“六摄氏度,”塞尔瓦达克上尉说,“这么低的温度让人在地下猫上好几个月的冬季是不行的。既然通风情况良好,咱们再往深处走。”
的确,火山洞口宽大,它在半山腰有一个很大的豁口,外面的空气呼呼地吹了进来。空气直往底部输入,呼吸毫无问题。他们可以一直走到温度适宜的地方,而不至于憋闷而死。
在“尼娜蜂巢”的位置以下还有四百英尺的路要走。与“加利亚”海面相比,这儿的深度已经达到二百五十米了。在这里,气温已达到零上十二摄氏度。这种温度可以了,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就没有问题。
他们三人本可以沿着斜坡再往下走。但是,没有任何必要了。他们侧耳细听,已经听得见闷闷的轰隆声,证明他们已经离熔岩流中心不远了。
“咱们就到此为止吧,”本-佐夫说,“如果需要的话,怕冷的人可以再往下走,也许非洲人还嫌不暖和吧。对我来说,这已经够热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弄清楚大家是不是在火山的这个地方凑合着住下来。
赫克托尔·塞尔瓦达克和他的两个同伴在一块突出来的岩石上坐了下来,他们借助火把的光亮,从那儿观察他们刚才停下来的地方。
看到这儿的情况,可以说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条中央火山管在逐渐扩大,在那儿形成了比较深的坑。这个坑真的可以容纳下“加利亚”的这群人。但是,要想整修得好一点儿,那就比较麻烦了。在坑的上方和下方,倒是有一些可以储存粮食的不太大的凹处,但是,要想给塞尔瓦达克上尉和蒂马塞夫伯爵单独安排一个好点儿的住处,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要是给尼娜找个小小的地方,也许还能找到。因此,大家成天就得待在一起,过共同的生活。主坑作为餐厅、客厅和寝室。几乎像兔子似的在窝内生活过之后,这帮人又得像鼹鼠似的深入地下,如鼹鼠一样地生活——除非过了这个漫长的冬季。
不过,为这个漆黑的深坑照明的问题倒是很容易解决。他们有灯具,而且,油也不缺,因为储藏室里还存有好几大桶油,还有一些酒精可以用来燃烧。
至于是否需要在整个寒冬期间蛰居,答案也是否定的。他们御寒的衣服还是够的,所以可以经常活动活动,或去“尼娜蜂巢”,或去海边岩石上。不过,必须去弄冰块化水,以解决生活之必需。每个人必须轮流去干这个挺艰难的活儿,因为得爬到九百英尺的高处,然后,背上沉重的冰块再走回住地。
经过几次三番地仔细查看,他们最终决定搬到这个黑漆漆的大坑洞中住下,并尽量搞得舒适一点儿。
这唯一的大坑将作为众人的住处。虽然条件不好,但话说回来,他们住得不会比在极地过冬的人差的。因为极地的环境更加恶劣,不是住在捕鲸船上,就是住在北美代理商行的小屋子里,不会有更多更大的房间可住的。这里可以简单地弄出一个宽敞的大厅,那儿潮气不太容易渗入。还有一些类似兔子窝的小地方,也很暖和。在深处,有一个房间很大很高,通风很好,保暖性也强,更有利于健康,被安排布置得像船上的统舱似的。
普罗科普二副简单地向大家介绍了洞中的情况,他熟悉极地的生活,而他的同伴们也只好照做了,因为他们深知不得不在此过冬。
他们三人从下面上来,回到“尼娜蜂巢”。大家已经知道所做出的决定,全都表示赞同。因此,大家说干就干,先是动手将洞中温乎乎的灰土清除干净,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将“尼娜蜂巢”里的东西悉数搬走。
大家争分夺秒,一刻也不停。上面已经结冰了,甚至在原先住处的长廊里也都不例外。众人情绪亢奋,奋勇争先,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卖力地干活儿的人,但凡需要的,件件都得搬走:家具、睡垫和各种日常用具,双桅纵帆式帆船上的储存物、单桅三角帆船上的商品,全都悉数搬走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大搬家还是比较容易的,因为是往下搬运,而且所搬运的东西也不太重,所以搬起来就比较快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帕尔米兰·罗塞特只好随着大家一起躲到“加利亚”的深处去了,但是,他不许大家将他的望远镜也搬到下面去。确实,望远镜也不是为这种阴暗的深洞设计制造的,它得架在三脚架上,放在“尼娜蜂巢”的大厅里。
至于伊萨克·哈卡布特,他那没完没了的哀诉大家也听得够多的了,用不着再叙述了,他的那些说惯了的废话别再去听了。全世界的商人中,没有一个像他那样死皮赖脸的。他不顾众人的嘲笑,仍旧认真仔细地在监督对他的货物的搬运工作。塞尔瓦达克上尉下令,但凡属于他的东西要单独存放,而且要放在他所居住的那个洞里。
没几天工夫,全都安排就绪。有几盏小灯间隔较远地照亮着通往“尼娜蜂巢”的拐弯处。这儿倒也有一些迷人之处,仿佛《一千零一夜》中所描绘的世界,景色盎然有趣。作为大家共同居所的那个大坑洞有“多布里纳”号上的灯具照明。1月10日,人人都在这地底深处住了下来,很严实可靠,至少可以抵御住外面寒气的侵入,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六十摄氏度了。
御寒的问题暂时得以解决,然而,蒂马塞夫伯爵、塞尔瓦达克上尉和普罗科普二副对未来并非毫不担忧,他们心事重重,只不过是没有显露出来罢了。如果火山的热力有一天突然消失了,如果有什么意外的干扰延缓了“加利亚”围绕太阳的公转,如果又一个冬季来临,还得在这样的条件之下过冬的话,那么能在“加利亚”的核心部位找到至今仍旧很缺乏的燃料吗?从前那地质时期埋藏的、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矿物化了的原始森林的残余所变成的煤炭,在“加利亚”的地下是否存在呢?我们是不是被逼无奈,只好使用火山深处储藏起来的那些喷发物质呢?可是,到那时火山也完全熄灭了。
“朋友们,”塞尔瓦达克上尉说,“不会有问题,没有那么严重,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好好思考、商量、讨论。我就不信,如果想不出一个法子来,那才叫见鬼了呢!”
“说得对,”蒂马塞夫伯爵面对眼前的困难,突然眼睛一亮,说道,“我们会找到办法的。再说了,我就不信,在‘加利亚’的夏天到来之前,我们就没有这地下热力了!”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普罗科普二副回应道,“我老听见地下在轰隆轰隆地响。”
“我完全赞成你的看法,普罗科普,”蒂马塞夫伯爵说,“我倒并不担心地下的热力完全没有了,而是怀疑有可能又会出现一种对我们来说更加可怕的情况。”
“什么情况?”塞尔瓦达克上尉问道。
“上尉,火山有可能突然间又喷发了,而且我们正好在熔岩流的路上被堵住了。”
“见鬼,”塞尔瓦达克上尉嚷道,“这完全有可能!”
“我们得好好监视,”普罗科普二副又说,“只要我们小心谨慎,提高警惕,我们就可以躲过去。”
五天之后——1月15日,“加利亚”运行到远日点,到达它的轨道主轴的远端,远离太阳二亿二千万法里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