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左边是一个有墙的隔间——硬座车厢的入口处常常看到这种隔间。车厢前壁和隔间外第一个座位背后的墙构成两个边;外侧是一扇普通车窗,车窗对面就是雷恩站的空地。隔间里和车厢其他部分一样,有两条面对面的长椅。面朝前墙的长椅上,约翰·德威特坐在靠窗的座位,身下压着垫子,头低垂在胸前。
雷恩的眼睛在黑暗中眯起来,证券经纪人似乎睡着了。雷恩顶住在身后推搡的布鲁克斯和埃亨,慢慢挤到两条长椅之间的区域,轻轻碰了碰德威特的肩膀。没有反应。“德威特!”他用坚定而锐利的声音说,晃动着那具不动弹的身体。仍然没有反应。但这次德威特的脑袋微微转了一下,雷恩看到了他的眼睛;接着,德威特的脑袋又转了回去……
即使在昏暗中也看得出,那是一双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睛。
雷恩蹲了下来,在德威特的心脏上摸了摸。
他直起身,搓搓手指,退出车厢。埃亨像白杨树叶般瑟瑟发抖,低头盯着那个依然模糊不清的身影。布鲁克斯哆哆嗦嗦地说:“他……他死了。”
“我手上有血,”雷恩说,“请让那扇门开着,布鲁克斯先生,我们需要光——至少在我们找到人打开电灯开关前是这样。”他从埃亨和布鲁克斯身边走到连廊上,“请不要碰他。你们两个都不行。”他严厉地说。两人都没有回答,本能地蜷缩在一起,带着惊恐又出神的目光注视着那具尸体。
雷恩朝头顶望去,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伸出长胳膊,用力拉了几下——那是紧急信号线。随着嘎吱嘎吱的刹车声,火车颠簸着、颤抖着往前滑行,最后停下来。埃亨和布鲁克斯抓住彼此,以免摔倒。
雷恩穿过车厢连接部,打开他们座位所在的车厢的门,那里亮着灯。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因佩里亚莱正独自坐在座位上打瞌睡。洛德和珍妮紧紧依偎着,头几乎碰在一起。车上还有几个乘客,大多都在打盹儿或看报纸杂志。车厢另一头的门被撞开,两名乘务员沿过道朝雷恩跑去。乘客立即惊醒,或者扔下报刊,意识到肯定出事了。珍妮和洛德惊愕不已地抬起头。因佩里亚莱站起来,一脸茫然。
两个乘务员冲上来。“是谁拉的紧急信号线?”第一个乘务员叫道,他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小老头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雷恩低声说:“发生了一起重大事件,乘务员。请和我去看看。”
珍妮、洛德和因佩里亚莱朝他们跑来;其他乘客蜂拥而至,张皇失措地问着问题。
“不,德威特小姐。你最好不要和我们去。洛德先生,带德威特小姐回到座位上。因佩里亚莱先生,你也可以留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洛德;那个小伙子脸色苍白,抓住六神无主的女孩的胳膊,强拉着她穿过车厢,回到前面的座位。第二个乘务员,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开始把挤在一起的乘客往后推:“请回到你们的座位上。别提问。现在就回去……”
雷恩在两名乘务员的陪同下回到最后一节车厢。布鲁克斯和埃亨没有动;他们被吓呆了,仍然紧盯着德威特的尸体。一名乘务员拨动了车厢墙上的一个开关,灯亮了,一直处在昏暗中的车厢立刻清晰可见。三人进入车厢,把布鲁克斯和埃亨推到前面,高个子乘务员关上了车厢门。
更矮、更年长的乘务员慢慢走进隔间,弯下腰,挂在背心上的沉重金表摇来**去。他苍老的手指指着死者的左胸。“弹孔!”他喊道,“谋杀……”
他直起身子,盯着雷恩。雷恩平静地说:“我建议你什么也不要碰,乘务员。”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老乘务员。“在最近几起谋杀案中,我一直以警方顾问的身份参与调查。”他说,“我想,我有权处置这件事。”
年长乘务员将信将疑地检查了名片,然后递回去。他脱下帽子,挠了挠白发苍苍的脑袋。“呃,怎么说呢,”他带着一丝恼怒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糊弄我?我是这趟火车的高级乘务员,法律规定,在任何时候和任何紧急情况下,我都是火车的负责人……”
“听着,”布鲁克斯插话道,“这位是哲瑞·雷恩先生,他一直在协助调查朗斯特里特和伍德谋杀案。你肯定在报纸上看到过相关报道吧。”
“噢!”老乘务员揉了揉下巴。
“你知道死者是谁吗?”布鲁克斯继续道,声音沙哑,“是约翰·德威特,朗斯特里特的合伙人!”
“不会吧!”乘务员叫道,难以置信地看着德威特半隐半现的脸庞,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仔细想想,他看起来确实有点眼熟,应该长久以来都在搭乘这趟火车。好吧,雷恩先生,我听你的。你要我们怎么做?”
布鲁克斯与老乘务员谈话期间,雷恩默默地站着,但眼中透着烦躁之色。他立刻厉声道:“车上所有的门,甚至窗户,都要锁好、看守好。让司机把火车开到最近的车站——”
“下一站是蒂内克站。”高个子乘务员主动说。
“不管是什么站,”雷恩继续道,“让司机都尽快赶到。派人给纽约警察局的萨姆探长打电话——总局找不到就往家里打——可能的话,还要联络纽约县的布鲁诺地方检察官。”
“我会让站长去办。”老乘务员想了想,答道。
“很好。抵达蒂内克后,要获得授权,任何必要的授权,把火车从主干道转到岔道上。你叫什么名字,乘务员?”
“他们叫我博顿利老爹。”老乘务员严肃地说,“您的吩咐我都明白了,雷恩先生。”
“要完全明白才行,博顿利。”雷恩说,“请马上执行。”
两名乘务员走到门口。博顿利对他的下属说:“我要去给司机传话,你去看门。听懂了吗,埃德[5]?”
“当然。”
他们跑出车厢,从拥挤在另一节车厢门口的乘客中钻出去。
乘务员离开后,凶案现场一片寂静。埃亨突然虚弱地靠在过道另一侧的厕所门上,布鲁克斯则背靠在车厢门上。雷恩面色阴沉地审视着约翰·德威特的遗体。
他头也不回地说:“埃亨,你是德威特最好的朋友,虽然很难受,但把这个噩耗告诉他女儿是你的责任。”
埃亨身体僵硬,舔了舔嘴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车厢。
布鲁克斯又靠到车厢门上,雷恩像哨兵一样站在死者身边。两人都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前面的车厢传来微弱的哀号。
不一会儿,火车沉重的钢铁车身颤抖着缓缓启动,布鲁克斯和雷恩依然站在刚才的位置。
车外夜色深沉。
***
蒂内克站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