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吧。”
“有些一直混黑道,但不是所有的。要不是为了德沃拉,我早就退出了。”
“你妻子?”
“医药费,还有医生,我的天,太花钱了。没有保险。我们是新移民,根本找不到蓝十字的门。不过无所谓。无论要多少钱,我都付得起。我完全愿意掏钱。只要能让她活着,让我付再多的钱我也愿意,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再让她多活一天,我连镶的金牙都愿意卖掉。我花了几十万美元,买了医生能给她的每一天,那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可怜的女人,她经受了多少痛苦。但她想尽办法地活下去,明白吗?”他抬起大手,抹了一把额头。他还想说什么,但电话响了。他无声地指了指电话。
我拿起听筒。
同一个男人说:“咱们再谈一谈?我很抱歉,那姑娘没法接电话。那是不可能的。还有什么方法证明她安然无恙吗?”
我捂住听筒:“说件你女儿知道的事情。”
他耸耸肩:“狗的名字?”
我对着电话说:“让她告诉你——不,等一等。”我捂住听筒,说:“他们很可能知道。他们肯定跟踪了她一个星期甚至更久,他们知道你们的作息时间,肯定见过她遛狗,听见她喊狗的名字。换个别的。”
“在这条狗之前,我们还养过一条狗,”他说,“一条黑白两色的小狗,被车撞死了。我们养那条狗的时候,我女儿也还很小呢。”
“但她还记得狗叫什么吗?”
“怎么可能忘记?她非常爱那条狗。”
“狗的名字,”我对着电话说,“还有之前那条狗的名字。让她描述两条狗的样子,说出它们都叫什么。”
他被逗笑了:“一条狗还不行,必须两条?”
“对。”
“这样你就加倍放心了。我会让你高兴的,我的朋友。”
我思考着他会怎么做。
他从投币电话打给我们。这一点我能确定。这个电话他打得并不久,没有等到两毛五用完,但他现在并不会改变行为模式,因为在此之前一切都非常顺利。他在一部投币电话前,现在他必须去问两条狗的名字和特征,然后他还要打回来。
假设此刻他用的不是自助洗衣房的电话,假设他在街头的某个电话亭里,离大本营比较远,那么他必须开车。现在他要开车回家,停车,进门,问露西亚·兰道她的两条狗都叫什么。然后他要开车去找另一部投币电话,把问到的情况告诉我。
换了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做,对吧?
是的,很可能,但也不一定。也许我会再花两毛五打到家里,这样不但节省时间,而且能少跑一趟。我的搭档在大本营看着那姑娘,叫他取出姑娘嘴里的抹布,问清楚后再把答案告诉我。
要是K兄弟在就好了。
我再次想到,要是吉米和戴维就驻扎在露西亚的卧室里,整件事会变得多么简单。他们可以把调制解调器插在她的史努比电话上,电脑则放在她的梳妆台上。他们可以坐在露西亚的电话前,监控她父亲的电话,只要有人打电话进来,我们立刻就能开始追踪。
如果雷打电话回家去问两条狗的名字,而我们在监控那条线路,还没等他知道两条狗分别叫什么,我们就已经知道他把女孩关在哪儿了。他还来不及把我要的信息告诉我,我们的车已经分头赶到两个地点,一路人马能在他挂断电话前逮住他,另一路人马包围他们的窝点。
但我没有联系上K兄弟。我能指望的只有TJ,他守在日落公园的洗衣房里,等人来用那儿的电话。要不是他大手大脚地挥霍钱财,用我给他的一半报酬买了寻呼机,那我就连这条线索都不会有了。
“能逼疯人,”尤里说,“坐在这儿盯着电话,祈祷它能快点儿响。”
对方似乎并不着急。看来雷——我现在就称呼他为雷,打电话时我有一次险些脱口而出——并没有打电话回家,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就算他开车十分钟到家,十分钟从女孩嘴里问出答案,再花十分钟找电话打给我们吧。要是他抓紧时间,也许还能更快一些。假如他途中停车买香烟,或者她失去意识,他们必须先把她弄醒,那就更久一些。
假设半小时好了。也许多一点儿,也许少一点儿,但先假设半小时好了。
要是她已经死了,那也许会再久一些。有可能她已经死了,有可能他们很早就杀了她,他们先杀死她,然后才第一次打给她父亲。这当然是最简洁的做法。不需要担心她会逃跑,不需要想办法让她保持安静。
假如她已经死了?
他们当然不能承认。他们一旦承认,赎金就没戏了。他们肯定不缺钱,不到一个月前,他们从凯南手上骗走了四十万美元,但这不等于他们不想要更多的钱。钱这东西永远多多益善,他们要是不缺钱,就不会打第一个电话了,很可能也就不需要绑架了。假如你只想找点儿乐子,在街上随便抓个女人其实并不困难,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那么,他们会怎么做呢?
我猜他们很可能会想办法糊弄我们。说她昏过去了,说给她吃了药,她意识不清,没法回答问题。或者随口编个名字,然后坚称她就是这么说的。
我们会知道他们在撒谎,差不多能确定露西亚已经死了。但人总会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情,我们会愿意相信存在一丝渺茫的可能性,她还活着,因此我们也许会不顾一切地付赎金,因为假如不付,她就不可能生还,连一丝可能性都没有了。
电话响了。我一把抓起听筒,结果是个拨错号码的白痴。我挂了电话,三十秒后,他又打了过来。我问他找哪个号码,他说的号码是正确的,但他想找的人在曼哈顿。我提醒他要先拨区码。“我的天,”他说,“我总是这样。真够蠢的。”
“今天一早我也接到过这种电话,”尤里说,“弄错号码了。非常烦人。”
我点点头。我忙着摆脱那个白痴的时候,绑匪会不会打过电话?假如打过,他为什么不再打过来?线路现在畅通了。他到底在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