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说了你又能怎么着,一个电话打给他?”
“不,应该不行。我根本就没想到墓地还会锁门。墓地难道不是彻夜开放的吗?为什么要锁门呢?”
“不让人进去呗。”
“因为大家都死也要进去不可?我的天,我上四年级的时候听过这个笑话。‘墓地为什么要有围栏呢?’”
“因为会有人搞破坏,”凯南说,“小崽子来掀翻墓碑,在花坛里拉屎。”
“你以为小崽子不会翻墙吗?”
“哎,哥们儿,”他说,“规矩又不是我定的。要是我说了算,全纽约的公墓都必须无限制开放。怎么样?”
“希望我没搞砸。要是他们到了,发现门已经上锁——”
“然后呢?他们会怎么做,把她卖给阿根廷的白奴贩子?他们会翻墙,我们也一样。事实上,墓地很可能十二点才锁门。也许有人会下了班才来墓地,晚上来探望他们失去的爱人。”
“晚上十一点?”
他耸耸肩:“有人要加班嘛。他们在曼哈顿上班,下班先去喝两杯,吃晚饭,然后去等半个小时的地铁,因为他们就像我认识的某些人,喜欢省钱,不肯叫出租车——”
“我的天。”我说。
“——等他们回到布鲁克林,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他们心想:‘哎,我觉得我该去一趟格林伍德,看我能不能找到维克舅舅葬在哪儿,我一直很讨厌他,我想去他的坟头撒尿。’”
“凯南,你是不是很紧张?”
“对,我很紧张。你感觉怎么样?到时候拎着钱去见那两个变态杀人狂的是你,而且还不带武器。你应该已经浑身冒汗了吧?”
“也许有点儿吧。慢一点儿,前面就是墓地的门了。我看门还开着。”
“对,看上去确实开着。知道吗,就算按理说应该锁门,里面的人说不定也懒得锁。”
“也许吧。咱们开车绕墓地转一圈如何?然后在咱们要进的那道门附近找个地方停车。”
我们默默地绕着墓地转了一圈。几乎没有见到其他车辆,夜色中有一种凝滞的感觉,就好像墓地围栏里的死寂向外伸展,压制了附近所有的声音。
我们回到刚开始的地方,TJ说:“咱们要进墓地?”
凯南转过去,免得TJ见到他在笑。我说:“要是不想进去,你可以待在车上。”
“为什么?”
“免得你进去觉得不自在。”
“哥们儿,”他说,“我才不害怕死人呢。你在想什么啊?你以为我害怕了?”
“是我错了。”
“当然是你错了。我担心的不是死人。”
我也不担心死人,让我担心的是某些活人。
我们在三十五街的门口会合,然后立刻走进墓地,免得停留在街上引来注意。尤里和帕维尔拎着装钱的包。我们七个人有两个手电筒。凯南拿一个。我拿另一个,走在最前面。
我很少使用手电筒,只在需要看方向的时候打开,然后迅速关上。大多数时候没这个必要。一轮上弦月挂在头顶上,而且街边的路灯也提供了足够的光照。墓碑以白色大理石为主,一旦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墓碑就变得相当明显。我在墓碑之间穿梭,思考我脚下的尸骨都属于什么人。有份报纸统计了过去一年间的遗体下葬地点,列出纽约五大区富人和名人钟爱的墓地。我没太仔细读那篇报道,但我隐约记得有相当多的纽约名流就葬在格林伍德。
报道里说,有些狂热分子养成了探访墓地的习惯。其中一部分人会拍照,还有一部分人会拓印墓碑铭文。我无法想象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乐趣,但听上去并不比我做的某些事情更不正常。他们只会在白天来追昔抚今,不会半夜三更在墓地里跌跌撞撞,免得被花岗岩绊得摔上一跤。
我却必须克服困难向前走。我贴着围栏走,能看见外面的路牌;来到二十七街,我放慢步伐。其他人赶上来,我示意他们散开,但不要继续向北走了。然后我转向雷蒙德·卡兰德应该在的位置,举起手电筒,按照约定的信号闪了三下。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黑暗和寂静在回应我。然后我终于看见了他的三次闪光,来自正前方偏右一点儿。根据我的估算,他们离我们大约一百码,甚至更远。要是你夹着橄榄球奔跑,这段距离也许并不遥远,但放在此时此刻就似乎过于遥远了。
“你待着别动,”我喊道,“我们再过去一点儿。”
“别太近了!”
“五十码左右,”我说,“咱们说好的。”
我走到双方距离大约一半的地方,凯南和尤里的一名手下一左一右,其他人跟在背后不远处。中间卡兰德喊过一次“够近了”,但我觉得不够,因此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向前走。我们必须足够接近,这样在交易时才能得到某个人的掩护。我们有一把步枪,这把枪被托付给了彼得,他曾经在国民警卫队服役六个月,事实证明他是个神枪手。当然了,那是在他长时间沉迷于烈酒和毒品之前,但他在我们这伙人里依然枪法最好。他拿着一把带瞄准镜的高级步枪,但瞄准镜不是红外线的,因此他只能借着月光瞄准。我想缩短距离,这样一来,要是必须开枪,就能提高他的准确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