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觉得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开枪,那就是对方想黑我们一把。假如真是那样,我一旦走进开阔地,他们就会干掉我。就算彼得因此朝他们开枪,我反正已经死了,子弹有没有打中目标也和我没关系了。
多么令人愉快的念头。
我们走完一半距离,我朝彼得打了个信号,他朝侧面移动,选了个适合射击的地点,把枪管搁在一块低矮的大理石墓碑上。我用视线搜寻雷和他的搭档,但只能见到朦胧的阴影。他们已经缩回了黑暗里。
我说:“出来,让我们看见你们。还有,让我们看见那女孩。”
他们走进我们的视野。两条人影,等光照条件变得稍微好了一点儿,你才会发现其中一条人影是由两个人构成的,一个男人架着一个女孩挡在前面。我听见尤里倒吸一口气,我只能祈祷他能保持冷静了。
“我用刀指着她的喉咙呢,”卡兰德喊道,“要是我的手一滑——”
“最好别滑。”
“那你就把钱送过来吧。别耍花招儿。”
我转身拎起两个手提箱,顺便扫了一眼我们的队伍。我没看见TJ,于是问凯南TJ去哪儿了。他说他猜TJ有可能回车上去了。“‘脚啊脚,你怎么不听使唤?’”他说,“我猜他不怎么乐意半夜去逛墓地。”
“我也不喜欢。”
“听我说,”他说,“你能不能对他们说要稍微改一下规矩,钱太重了,一个人搬不动,然后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行。”
“非要逞英雄,是吧?”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英雄气概。手提箱的分量害得我没法昂首阔步。他们中的一个似乎拿着枪——当然不是挟持女孩的那家伙——而且枪口似乎就指着我,可我并不担心我会中枪,但万一我们这一方忽然有人发神经扣动扳机,那子弹可就要满天飞了。就算他们想杀我,那也会等我把钱送到他们手上之后。他们也许是疯子,但肯定不是傻子。
“别动歪脑筋,”雷说,“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看见,但刀刃就顶着她的喉咙呢。”
“我能看见。”
“那儿就够近了。把包放下。”
拿着刀挟持女孩的是雷。我认得他的声音,即便只凭借TJ的描述,我也一样能认出他来。TJ形容得太准确了,他夹克衫的拉链拉着,所以我看不见里面的运动衬衫难不难看,但我愿意相信TJ的判断。
另一个男人比较高,黑发乱蓬蓬的,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窝就像烟头在床单上烫出的两个窟窿。他没穿外衣,牛仔裤上面是法兰绒衬衫。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视线中的愤恨,我很想知道究竟是我做的什么事情激起了他的满腔怒火。我送来了一百万美元,他却心痒难耐地想宰了我。
“打开箱子。”
“先放了那姑娘。”
“不,先让我们见到钱。”
凯南坚持要我带上一把枪,枪藏在我背后,枪管别在腰带里,运动上衣遮住了枪身。以我现在的姿势来说,我不可能以任何敏捷的动作突然拔枪,但我的双手都空着,想拔枪的话随时都可以动手。
但我没有,而是听话地跪下,打开一个手提箱的搭扣,掀开盖子,给他们看里面的钱。我站起来。拿枪的男人开始向前走,我举起一只手。
“现在放了她,”我说,“然后你们检查钱。雷,规则是咱们说定了的,这会儿别给我乱改。”
“哎呀,可爱的露西亚,”他说,“孩子,我真不想放你走。”
他放开了她。她一直在他身体投下的阴影中,我几乎没找到机会看她一眼。即便周围一片黑暗,我依然看得出她面色苍白而憔悴。她的双手在腰间攥成一团,两条胳膊紧贴身体,肩膀向前拱起来。她像是想把自己变成全世界最小的一个靶子。
我说:“露西亚,过来。”她没有动。我说:“孩子,你父亲在我背后,去找你父亲。快!”
她迈出一步,然后停下了。她晃晃悠悠的,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另一只手。
“走吧,”卡兰德对她说,“快跑!”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我。你很难确定她在看什么,因为她目光涣散,眼神空洞。我想一把抱住她,把她扛在我肩膀上,然后跑向她的父亲。或者用一只手撩开上衣,另一只手拔枪,当场干掉这两个浑蛋。但黑发男人的枪口指着我,而卡兰德的手里也多了一把枪,与另一只手握着的长匕首凑成一对。
我大声命令尤里喊她过去。“露什卡!”他喊道,“露什卡,是爸爸啊!快到爸爸这儿来!”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她皱起眉头,像是想集中精神,把音节拼凑成词句。
我说:“尤里,用俄语!”
接下来他喊的话我当然连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露西亚无疑听懂了。她松开抓着另一只手的那只手,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我说:“她的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