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梨盖,热气扑腾出来,晶莹剔透的梨肉完全是半透明的样子。
冰糖早已完全融化,只是汤汁变得微黄粘稠,才能看出些许它存在过的痕迹。红艳艳的枸杞软软的,在汤汁中漂浮,成为最顺眼的点缀。
六零一直在边上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这盅糖水,咽口水的声音,被叶片搓动的哗啦声盖了过去。
骆萧山正想着树要怎么进食,两片巨大的,堪比芭蕉叶的树叶就伸到眼前,呈打开状,如同人摊开的两只手。
“放这里吗?”
树叶晃了晃,像是点头。
梨刚出锅,还有些烫,骆萧山吹了吹手,想找个能用的工具,得亏有狐族祭司的紫雾及时飘来,轻巧地将炖盅托起,放到叶片上。
接着,树叶向内收拢,将叶球温柔裹住。紧接着,沿每一道纤细的叶脉,淡淡金光渗了出来。起初只是脉络本身发亮,很快,光变得饱满,像刷上一层流动的蜜糖,蔓延到整棵树上。
与此同时,叶球开始上升,拖着星星点点的光尾,朝高处的树冠浮去,没入浓绿的叶片之中。金光则“刷”的一下,烟花一样绽开,顺着枝桠与气根流淌开来,整棵巨树霎时点亮,每一片叶子边缘都勾着闪烁的光芒。
它好像很开心。
骆萧山看着这棵树,又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声音,孩子们的笑声,叠在一起,欢快的得好像没有尽头。
“你听见——”她想问缪与,声音却卡在嘴边,她意识到,周围的一切再次静止,不管是人还是狐狸,都停在上一秒的动作里。
除了骆萧山。
一根枝桠从半空中伸出,来到她的额头前,轻轻碰了碰。
暖流从眉心涌入四肢百骸,很难形容那种舒适,就像是寒冷的冬天晒到了温暖的太阳,又像是萧瑟的深秋刚饮下一杯热茶。
本来还在隐隐做痛的胳膊忽然间就变得轻快,她感觉自己拥有了无穷的力量,甚至觉得能够立刻举铁一百次。
那根枝条绕到她身后做菜的台面上,先前掏出来的梨核摆在那儿,一下有了灵性一般,跟随者枝条的舞动飞上空中,附着着的多余果肉闪了闪,竟然凭空消散,只剩下一粒指甲盖大小,黑褐色外皮的籽。
是梨的种子。
骆萧山不确定地看着那颗种子,它在一团淡淡地金色光辉包裹下,缓缓降落到自己面前。
“这个,是给我的?”
她伸出双手,种子落进掌心,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同时,巨大的树冠再次簌簌抖动,光点像雨一样落下,细密,却轻柔。如果骆萧山还记得,先前七五用自己攒下的天地灵气救治柿子园中的果树,也是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这场雨要更加厚重,空气中弥漫着木本的气息,无声地清洗着灵魂最深处的角落。
也要更加短暂。
在骆萧山的观感里,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但在时间才恢复正常的其他人眼里,却不过是半秒钟的事情。
缪与本来只是抱着手,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骆萧山的侧脸,下个瞬间,视角猛地切换,已然变成了蹲着抚摸小狐狸的体位。
六一这样的天生妖怪对气息敏感的要命,当即“吱”了一声就往后缩,一屁股撞到了同胞哥哥六零,两只狐狸摔成一团。
缪与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手忙不迭地往后撤,生怕多接触一秒,回去又得洗十分钟的手。
只有换回来的祭司假惺惺地咂嘴:“哎呀,这就回来了?缪天师身材这么好,我还有点没体验够呢。”
缪与瞪人的动作还只起了个头,话先被骆萧山接过去。
这姑娘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说着,还上手捏了捏缪与的手臂,这次,缪与没躲,只是语气里满是无奈:“干嘛和别人讨论这个。”
“我男友,我骄傲啊。”
缪与拿她的理直气壮无可奈何,只好站在那儿任由骆萧山的上下其手。
“换回来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
缪与轻描淡写地掐了个决,青光将滚出去快一里地的两只狐狸捞了回来,一眼也没往那边看,净顾着嘴角上扬给骆萧山展示他优美的下颌线了。、
大概是没有问题。
骆萧山这才踏实地对虚实灵木道了句谢,准备出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