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凯文回答,“我妈今天下午在橡树山碰见了他妈。当时她正在医院广场对面的药店里吃晚饭。她告诉我妈,哈伦还是昏迷不醒。他的胳膊断成了好几截,多处反复骨折。”
“很糟糕吗?”戴尔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蠢。
麦克点点头。在戴尔认识的所有人里,麦克拿的童子军急救徽章比谁都多。“反复骨折意味着他的胳膊折断了不止一次,说不定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哎哟哟。”凯文惊呼。戴尔光是想想就觉得有点恶心。
“最糟糕的可能还是脑震**,”麦克继续解释,“如果哈伦一直昏迷不醒,那情况可能十分严重。”
男孩们再次沉默下来。一只老鼠或者鼩鼱从地板下面匆匆跑过。现在屋里几乎已经黑透了,戴尔只能看到其他几个男孩的轮廓。凯文的T恤还是白得发亮,但杜安的深色法兰绒上衣已经变成了黑暗中的剪影。门窗外闪烁的萤火虫越来越多,仿佛黑暗中的点点余烬,或者一双双眼睛。
“我明天去橡树山。”最后杜安终于开口说道,“我去看看吉姆,回来再告诉你们情况。”
凯文的T恤在黑暗中动了一下:“要不我们一起去?”
“不行。”杜安断然拒绝,“你们在这儿有别的任务,还记得吧?你去跟踪罗恩了吗?”黑暗中他的词锋直指凯文。
格鲁姆班彻嗫嚅着回答:“我不是一直忙着吗?”
“是啊,”杜安毫不留情地说,“大家都忙。但既然上星期六我们在山洞里都说好了,那该办的事儿总得办。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太对劲。”
“也许哈伦看见了什么东西。”戴尔说,“他们是在老中心学校后面的垃圾箱边上找到他的。当时他可能正在跟踪老肥特,诸如此类的事情。”
“也许。”杜安表示赞同,“我明天想办法查查。还有,吉姆不在的时候,我们最好另外派个人去跟踪达比特太太。”
“我去吧。”戴尔惊讶地听见自己挺身而出。
门框里麦克的影子说道:“我在墓园里没看到范·锡克,但明天我一定把他给找出来。”
“小心。”杜安提醒,“我的确没看清驾驶室的人,但我觉得肯定是他。”
男孩们又七嘴八舌地追问起了上午那场灾难的细节。杜安尽量简洁地总结了一番。“我得走了。”最后他说,“我不想让老头子在卡尔家喝得烂醉。”
三个男孩难为情地挪了挪身子,暗自庆幸黑暗掩饰了尴尬。“这些事儿我能告诉劳伦斯吗?”戴尔问道。
“当然。”麦克回答,“不过你可别吓着他。”
戴尔点点头。会议结束,大家各有去处,但一时间似乎谁都不想走。奥罗克家的一只猫钻进谷仓跳上戴尔的膝头,蜷起身子咕噜起来。
凯文叹了口气。“这些狗屁事情简直毫无道理。”他难得地骂了句脏话。
男孩们谁都没接茬儿,大家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沉默即是默认。
那天晚上,麦克·奥罗克一直躺在**数窗外的萤火虫。睡眠就像一条隧道,他一点也不想钻进去。
前院的椴树下面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麦克俯身向前,鼻子紧贴纱窗,试图透过枝叶的缝隙查看小小的前门廊。
姆姆窗外那棵椴树下的阴影里的确有人在动,那个人似乎走到了外面的公路上。麦克努力聆听了一会儿,但却没发现柏油路上传来脚步声,也没听见鞋子踩过路边石子发出的嘎吱声,只有玉米叶子的簌簌轻响。
麦克只瞥到了那个人影一眼,但他看到了帽顶浑圆的轮廓。这顶帽子实在太圆,绝不可能是牛仔帽,更像是幼童军的制服帽。
或者杜安口中步兵专属的宽边毡帽。
麦克躺在窗边,心脏怦怦直跳。他坚持不肯入睡,仿佛是在苦苦抵抗某个不能越雷池一步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