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楼上看过。”治安官回答,他的视线投向斯医生,“上面也是一团乱,但没有盗窃或者明显破坏的痕迹。”
跟着治安官和医生走上楼梯的时候,哈伦感觉更差劲了。他完全可以想象,等到这位神经质的医生回家以后,他会怎么向神经质的妻子和女儿描述自己看到的糟糕景象。没准儿他一回家就会迫不及待地喊醒米歇尔,叮嘱她远离那个名叫哈伦的孩子。她叫我吉米。
“没有。”他觉得自己的回答简直傻透了。那孩子是个懒骨头,而且蠢得要命。他想象第二天一早,衣冠楚楚的医生这样告诉斯太太和米歇尔。“我觉得没有。”他补充道,然后他的声音里真的多了一丝焦急,“你检查衣柜了吗?”
“我最先检查的就是衣柜,”巴尼回答,“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再检查一遍。”
哈伦退后一步,让治安官和医生查看衣柜里面。他们这是在戏弄我。等这两个家伙走了,那具腐烂的尸体就会突然冒出来,一口咬掉我的心脏。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巴尼开口说道:“你妈妈回家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孩子。”
“还有我。”医生补充道,他和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吉姆,你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不知道。”哈伦咬紧下唇。要是听见自己再答出一个“不”字,他宁可翻出老爸的左轮手枪,当着这两个人的面打爆自己的脑袋。那支枪。他是不是把它留给老妈了,让她好好保护自己?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去换睡衣吧,孩子。”治安官说道。哈伦敢用性命发誓,他压根儿不记得巴尼的真名。“家里有咖啡吗?”
“有速溶的。”哈伦回答,“不”字险些再次脱口而出,“就在楼下的厨房台面上。”蠢货,我们刚从厨房里出来,难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厨房在哪里?
“你去铺床吧。”治安官又嘱咐了一声,然后和医生一起下了楼。
这幢房子真的很小,他能轻而易举地听到楼下的动静。他和老妈都在家的时候,谁放个屁对方都一清二楚。有时候哈伦觉得,也许这就是老爸带着那个女人跑掉的原因。不过今天晚上,这幢房子又显得不够小了。哈伦走到外面的小平台上。
“你检查过床下面吗……先生?”他朝楼下喊道。
巴尼出现在楼梯底下:“当然。还有所有角落。楼上楼下,到处都没人。医生刚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我这就去车库里看看。你们家应该没有地下室吧,孩子?”
“没。”哈伦答道。该死。
巴尼点点头,回到厨房里。哈伦听见米歇尔的爸爸跟他聊起了卫生部的事。
哈伦回到房间里,但没有关门。他一蹬脚,网球鞋飞向墙角,紧接着他脱下短袜扔在地板上,又剥掉了身上的牛仔裤和T恤。然后他挨个儿捡起地上的袜子和裤子,把它们统统扔进了衣柜里看不见的地方。但他不敢靠近衣柜。她就站在那里。窗户边上。她在这间屋子里来回走动。
该死的,那支枪到底被她藏到了哪里?老爸留下的枪不大,但枪身闪着幽幽的蓝光,看起来非常危险。装子弹的盒子是蓝白色的。老爸曾经叮嘱过哈伦,不许碰他的枪和子弹。这两样东西原来都收在老爸的抽屉里,但他带着那个女人跑掉以后,老妈把它们藏了起来。可是藏在哪儿呢?也许这是违法的。巴尼会找到他家藏匿的军火,把他和老妈都送进监狱。
后门哐当响了一声,正在穿睡衣的哈伦被吓得跳了起来。紧接着他听见医生和警察正在说话。
楼下传来脚步声,巴尼响亮的声音顺着楼梯传了上来:“睡前想喝杯热可可吗,孩子?”
哈伦的胃还在努力消化刚才斯塔夫尼太太塞给他的起码1加仑食物。“好的!”但他还是大声回答,“我马上下来。”他掀开枕头,拽出塞在枕头下面的睡衣上衣。
床单上有一摊鼻涕似的灰色物质。哈伦皱起眉头,在睡裤上擦了擦手,拉了拉床单。
他的床单看起来十分恶心,像是被好几加仑鼻涕或者精液泡过。灰扑扑的黏液反射着台灯和顶灯的微光,整张床就像三明治里垫底的面包,有人用长柄勺往上浇了一大堆灰色的果酱——滑腻厚重的黏液早已浸透了床单,正在干涸的表面逐渐起了皱褶。糟糕的气味闻起来像是有人把一条湿毛巾扔进脏兮兮的洞里发酵了三年,又找了一大群狗在上面撒尿一样。
哈伦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倚着门框,睡衣的上衣早就掉到了地上。他觉得自己快要吐了。木地板似乎正在倾斜,就像汹涌波涛中漂**的小船甲板。哈伦强迫自己走出房间,整个人趴在二楼摇摇欲坠的扶手上。
“先生?治安官?”
“怎么了,孩子?”巴尼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哈伦已经闻到了速溶咖啡和热牛奶的香味。
哈伦回头望向自己的房间,隐隐期盼着能看见床单干干净净,或者至少跟他早上起床时一样乱成一团,就像电影里常见的桥段,某人只是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见证了奇迹。
昏黄的灯光下,灰色的黏液看起来几乎是白的。
“怎么了?”巴尼走到楼梯下面。男人眉头紧皱,就像他真的很在乎哈伦似的,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什么?
忧虑?可能是担心。
“没事。”哈伦答道,“我这就下来喝可可。”他回到房间里,一把扯掉床单,尽量不去碰那堆黏糊糊的东西,然后把床单和他的睡衣(包括上衣和睡裤)一起扔进衣柜角落,又从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另一套睡衣。这套衣服有些小了,但还算干净。哈伦披上破旧的睡袍,走进厕所洗了洗手,这才下楼去找警察和医生。
她在这里。它就在这里。
热可可十分美味。斯塔夫尼医生已经把厨房的餐桌清理了出来,三个男人坐在桌边,聊到了差不多12点30分,直到这时候,哈伦的母亲终于推开后门回家了。
然后哈伦回了楼上,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毯子重新铺好了床,他没去管床单的事。听着楼下怒气冲冲的争吵声,哈伦微笑着睡着了。
感觉真像爸爸还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