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诡异之夏解读 > 28(第3页)

28(第3页)

沉重的黑铁门在他们前方缓缓打开。

麦克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舞台下的夹层半明半昧,空气中充斥着新鲜泥土和老貂的浓郁气味,就连黑土上那串菱形的光斑都令他心生厌恶。他感觉自己像是和这个老醉鬼一起被关进了一口巨大的棺材,只能等待铲土的人将他们埋葬。但老貂又从报纸堆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找到了一瓶残酒,他正喝得高兴。

“大家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老貂还在喋喋不休,“吊死了黑人,这案子就算结了,但结果表明,事实并非如此。”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了几声,然后他搓了搓脸,神情专注地盯着麦克。他的眼睛红得要命:“那年夏天,又有孩子失踪了……”

麦克坐得笔直。他听见一辆卡车隆隆驶过哈德路,孩子们在公园前方战争纪念碑投下的阴影里玩耍,街对面拖拉机经销店里的农民正在高声交谈,但在这一刻,他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老貂哈珀身上。

老貂又喝了一口,露出微笑,似乎对麦克的专注感到十分满意。他的笑容一闪即逝,短得像是错觉,因为老貂的一口牙几乎已经掉光了,仅存的三颗也相当有碍观瞻。“没错,”他说,“那年夏天,1900年的夏天,又有几个孩子失踪了。其中一个名叫梅里韦瑟·惠塔克,他是我的朋友。大人们说,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可是几年后,我在吉卜赛小径——肯定是好几年后的事儿了,因为我和一个姑娘一起去的,如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话。那年头的女孩不穿长裤,只有底裤,所以我想干什么不言而喻,也许你能听懂。”老貂又喝了口酒,伸出脏手擦了擦同样脏兮兮的眉毛,然后皱了皱眉:“我说到哪儿了?”

“你去了吉卜赛小径。”麦克轻声提醒。他脑子里正想着,那时候的孩子就知道吉卜赛小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噢,没错。呃,那位年轻女士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活见鬼,她以为我带她去那儿干吗?总不会是为了闻草地上的剑兰花。于是她气冲冲地跑回去找自己的朋友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本来打算在外面野餐。只剩下我一个人无聊地拔着草叶,朝着树干扔泥巴,你应该知道那种感觉吧,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总而言之,我从地上扯了一大团草,结果发现下面藏着一堆骨头,天杀的惨白骨头,而不是草根。真是活见鬼。我敢打赌,那绝对是人类的骨头。其中有个小小的骷髅头,看起来正像是梅里韦瑟那个年纪的孩子。颅骨头顶被砸开了一块,就像有人把里面的脑子挖出来当甜点吃掉了一样。”

老貂一口喝空残酒,将瓶子扔进阴影中。他搓了搓脸,仿佛又忘记自己讲到了哪里。不过很快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嗓音低得像是在分享秘密:“警长告诉我那是牛骨。糊弄鬼呢,说得好像我连牛骨和人骨都分不清似的。他极力掩饰,假装我从来没见过那块颅骨,但我真的看见了,而且我知道,吉卜赛小径的一段旧道正好穿过刘易斯老头的地盘后面。也许有人把梅里韦瑟带到那里,不知道干了什么,然后挖了个浅坑埋掉了他的残骨,这事儿不难。

“除了梅里韦瑟的骨头以外,还有一件事。几年后,比利·菲利普斯出发参军之前,我跟他喝了顿酒……”

“你是说威廉·坎贝尔·菲利普斯?”麦克问道。

老貂哈珀眨了眨眼:“当然,威廉·坎贝尔·菲利普斯,不然你以为比利·菲利普斯是谁?坎贝尔家那个被杀掉的小女孩是他表妹。比利一直是个讨厌的小癞蛤蟆,成天吸溜着鼻涕,一有机会就偷奸耍滑不干活儿,遇到麻烦只会找他妈。我可以告诉你,听说他报名参军,我差点儿惊掉了牙。我说到哪儿了,孩子?”

“你跟比利·菲利普斯喝酒。”

“噢,没错,比利参军之前,我跟他好好喝了一场。正常情况下,比利不爱跟我们这些干粗活儿的打交道,他是个老师,其实也就是在本地的学校里教教那些拖鼻涕的小孩,但你要是听到他的自吹自擂,没准儿你会以为他是哈佛的教授。总而言之,那天晚上,他和我在黑树酒馆喝酒,当时他已经穿上了那身制服。喝了几杯以后,鼻涕虫比利·菲利普斯总算有点人样了。他开始抱怨他妈,说她扼杀了他的所有乐趣。她逼着他去外地上大学,不准他迎娶心爱的姑娘……”

麦克打断了老貂的话:“他有没有说那个姑娘是谁?”

老貂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啊?没有,我觉得他没有……嗯,我确定他没说名字,没准儿是哪个女老师。他们学校里有一大堆这样的老处女,个个都配得上比利·菲利普斯。我说到哪儿了?”

“跟比利喝酒……他有点人样了。”

“嗯,没错。比利出发去法国——后来他在那儿送了命,肺炎什么的——之前,我跟他喝了几杯;他开始放松下来,于是他对我说:‘老貂……’没错,那时候他们就叫我老貂了。‘老貂,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衬裙吗?他们靠着这件所谓的证据给那个黑人定了罪。’比利总爱用些不值钱的大词儿,比如说‘所谓的’,也许他觉得榆树港的人蠢得听不懂他的话……”

“他说那条衬裙怎么了?”麦克催问。

“啊?噢,他说:‘老貂,那条衬裙根本不在那个黑人的行李里面。他也从来没有跟踪过我。阿什利法官给了我一枚银币,叫我把那条衬裙藏进黑人的铺盖卷儿。’你看,比利从小就是个王八蛋,所以法官才会找他来干这活儿。那帮人需要比利的帮助,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证据。不过我猜,等到比利长大了以后,上了大学,他应该学得聪明了一点,肯定会回过神来,再蠢的人都该知道这事不对头……说真的,那个小女孩的内衣为什么会落到法官手里?”

麦克往前凑了一点。“那你问过他吗?”

“啊?没有,我应该没问过。就算问过,我也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我只记得比利说,他得赶快离开镇子,趁着法官和其他人还没发现他跟他们已经不是一条心了。”

“他们是谁?”麦克低声问道。

“孩子,我他妈怎么知道?”老貂哈珀不满地咕哝道。他眯起眼睛凑到麦克面前,浓重的酒气直冲男孩的鼻孔:“这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你知道吧。你以为我是什么,天杀的记忆机器?”

麦克回头望了望舞台下方的夹层入口,小小的方形光斑看起来那么遥远。公园里孩子们的嬉笑声已经消失了很久,街上也听不到任何车声。

“你还记得和老中心学校或者那口钟有关的其他什么事吗?”麦克毫不畏缩地迎上老貂的目光。

老貂再次咧嘴一笑,露出仅存的三颗牙齿。他的脸离麦克只有几英寸:“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口钟,也没听到过它的声音。直到上个月,它又把我惊醒了,那天晚上我好好地睡在这干燥的小窝里。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麦克很想避开老貂满嘴的酒气和逼人的目光,但他强迫自己留在原地。

“大战,我是说‘一战’结束差不多一年后,阿什利老头儿把他那支双筒霰弹枪塞进自己的嘴巴,扣下了扳机,他这么做真是帮了我们所有人的大忙。那幢见鬼的房子也被烧掉了。他的儿子——他也刚抱上了儿子——从皮奥里亚赶来,发现自己法官老爹的尸体躺在那里,脑浆喷了一地。人人都说他们家的房子是意外烧掉的,要么就是老法官临死前放的火,但我知道不是。那天我正好跟他们家的仆人一起待在花园的工具棚里,我亲眼看到小阿什利先生的马车匆匆赶来。娶了威尼斯的那个漂亮女人以后,他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阿什利-蒙塔古。是的,枪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待在花园的棚子里,我看见阿什利-蒙塔古先生冲进大宅,很快又冲了出来,他朝着天空大声哭喊,又在那幢房子里里外外洒满了汽油。一个仆人试图阻止——他们本来有一大堆仆人,但战后经济萧条得厉害,大部分仆人都被遣散了——但谁也拦不住他。洒完汽油以后,他点了一把火,然后退到一边,瞪眼看着。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新娘,或者他们的孩子。只有放免费电影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

麦克点点头,谢过老貂,然后手脚并用爬向出口,他突然很想赶快回到阳光下面。爬到夹层边缘,他的身体已经感觉到了外面新鲜的空气,就在这时候,麦克又问了一句:“老貂,他喊的是什么?”

“你说什么,孩子?”老头似乎已经忘了刚才他们聊的是什么。

幽暗的光线中,老貂的三颗牙看起来还是那么黄:“噢,他喊的是‘你们别想得到我……不,以上帝的名义,你们别想得到我’。”

麦克吐出一口气:“我想他应该没说‘你们’是谁?”

老貂皱起眉头,撇着嘴唇,仿佛陷入了沉思。然后他再次咧嘴一笑:“不,他说了,现在我想起来了。他大声喊出了那个家伙的名字。”

“那个家伙?”

“是的……他喊的是‘欧塞勒斯’,听起来很像另一个词……卷云什么的。他不断大喊大叫:‘不,欧塞勒斯,你别想得到我。’我觉得这像是个爱尔兰人的名字。欧塞勒斯。”

“多谢了,老貂。”麦克站起身来,感觉T恤紧贴在身上,他抬手擦掉鼻尖上的汗珠。不知为何,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了,腿也有些发软。他找回了自己的自行车,骑车穿过哈德路的时候,他发现地上的影子已经拖得很长。麦克踩着脚踏板,慢慢穿过树荫笼罩的布罗德大道。他想起了杜安的笔记簿,以及他和戴尔慢慢翻译出来的速记密文。杜安从叔叔日志里抄下来的那几段特别难,其中一个词逼得他们回过头翻了好几遍前面的内容。最后还是戴尔想了起来,他在哪本介绍埃及文化的书里读到过这个词:奥西里斯。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