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30迈的速度穿过铁路,自行车飞了足足15英尺远,后轮终于重重砸在狭窄的小路上,激起一片陈年的灰尘。收尸车紧追不舍,偏僻的环境和周围的树林似乎滋长了司机的勇气。
一幅画面突然从戴尔的脑海里蹦了出来:大兵或者其他某个怪物钻出树林,挡住了狭窄的小路,怪物的嘴颤抖着越伸越长,就像麦克说过的那样……他更用力地踩动踏板,大声招呼劳伦斯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他们绕了个圈子,骑向南边废弃的运粮机和淹没在荒草丛中的仓库。戴尔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收尸车在车道入口处停了下来……刹那间,戴尔恍惚觉得那辆车像是一条正在疯狂嗅探的巨大的红色野狗,它知道猎物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却仍不肯放松警惕。
劳伦斯按照计划冲在前面,自行车从运粮机和绵延的仓库之间掠过,房顶的标牌早已退去了颜色。这条狭窄的车道原本是给运粮的卡车称重、装卸用的,它的宽度足以容纳收尸车。差不多刚好。
但那辆卡车没有跟上来。
戴尔在称重车道前面猛地捏住了刹车,现在他一条腿支地,另一条腿搭在自行车前梁上;男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望向20码外的卡车。万一范·锡克有枪呢?
引擎重新咆哮起来。货物的气味扑面而来,戴尔看到了一条条僵硬的腿,车厢里似乎躺着几头牛,还有一匹马,兽尸的四肢顺着米白色的车帮直愣愣地指向天空,透过挡风玻璃的反光,他甚至隐约看到了司机长满体毛的通红的胳膊……但收尸车还是停在原地没动。
难道是在等帮手?那辆天杀的车上有对讲机吗?范·锡克会不会呼叫罗恩或者其他人?
戴尔跳下自行车,扶着车把站在原地。虽然背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朋友们无声的呐喊。如果他们还在那儿的话。没准儿他们已经遭遇了不测——说不定跑在前面的劳伦斯也掉进了陷阱——现在只剩下我深陷重围。
他面朝卡车站在原地,庞大的车身微微颤抖,离合似乎已经踩到了底,但刹车踏板始终没有松开。
戴尔抬起右臂,冲着那位看不见的司机比了个中指。
收尸车动了起来,轮胎下方猛地腾起一片灰雾,石砾和尘埃四下飞溅。
戴尔来不及重新跳回车上。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推,转身就跑。男孩径直冲进运粮机和仓库之间,帆布鞋在地秤腐烂的木板上敲出空洞的声响。戴尔还没跑到车道尽头,收尸车就咆哮着冲到了他身后。
打火机一下子就打燃了,腾起的火苗引燃了浸得透湿的破布,麦克站起身来,将装着12盎司壳牌汽油的可乐瓶子扔向卡车驾驶室顶棚。看到车厢里的东西,他微微愣了一下,结果瓶子错过了驾驶室,直接掉进了车厢:收尸车的车厢里不仅有动物的尸体,还有其他东西——人形的东西——而且它们看起来像是从老坟里挖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沾满棕褐色的泥土,就连破烂的衣衫和身上的皮肉都是棕色的,只有骨头白得瘆人。
麦克率先动手,一秒钟后,哈伦扔出了第二个瓶子。随后他们看见凯文从仓库屋顶上站了起来,把第三个可乐瓶甩了出去。
麦克的鸡尾酒燃烧瓶在卡车车厢里砰地炸开,点燃了一头肿胀的牛尸,火苗舔舐着一匹马干瘪的血肉,又引燃了几具人类尸体身上的破衣烂衫。哈伦的瓶子砸中了驾驶室后厢板,汽油哗啦啦地洒了出来,但不知为何没有点燃。小凯的可乐瓶在驾驶室左前挡泥板上爆成了一团火球。
跑到仓库尽头,戴尔顺着墙角向左急转,结果险些迎头撞上跨在车上的劳伦斯。小男孩似乎正打算沿着逼仄的车道往回骑,但窄巷里的收尸车已经开始爆燃,车斗里的货物全都烧了起来,卡车左前轮向外甩出一团团火球和熔化的橡胶。
麦克和哈伦从旅行袋里掏出下一个瓶子,奔向铁皮屋顶边缘。男孩们举着打火机凑到引火的布条上,现在他们一点也不担心被下面的司机看见。
收尸车在合作社铺满石子和灰尘的后车道上嘎吱一声停了下来,车身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子。它被困住了。西边是废弃的铁路轨道和7英尺高的铁栏杆,陈年的废料沿着小溪边缘堆了足足15英尺高。南面的树林像一堵墙一样封死了正面所有去路。而在东边的仓库外面,一条6英尺深的混凝土排水沟隔开了合作社的院子和铁路路堤。
收尸车加速驶向排水沟,有那么一秒钟,麦克觉得它肯定是想强行冲过去。但在最后关头,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身向左急转,原地掉了个头。两个右后轮疯狂地空转了片刻,男孩们还没反应过来,卡车已经再次咆哮着冲向戴尔和劳伦斯。
“快躲开!”麦克、哈伦和凯文同声喊道,但下面的两个男孩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提醒。劳伦斯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上仓库装卸站台的斜坡,一秒钟后,戴尔也迈开大步追了上来。两个男孩消失在凯文所在的屋顶下面,剩下三个男孩站在原地,燃烧瓶和打火机仍握在手中。很快卡车又转了回来,挡泥板和轮胎上的火苗正在渐渐熄灭。
收尸车的左前挡泥板还在冒烟,但庞大的车身毫不犹豫地撞向麦克和哈伦脚下的第一根支撑柱,直到这时候,麦克终于明白了范·锡克的意图。对面的装卸站台太高,卡车根本爬不上去,但这边的屋顶全靠三根平行于地秤的柱子支撑,现在它们成了卡车的目标。
哈伦大声喊了句什么,两个男孩刚刚点燃布条扔出燃烧瓶,他们脚下的屋顶就哗啦啦地塌了下去。褪色的标牌砸向车道上的地秤,麦克的旅行袋和对讲机都飞了起来,南侧的屋顶率先开始坍塌,升腾的尘雾罩住了两个男孩和周围的所有东西。
哈伦的燃烧瓶在卡车的顶棚外轰然炸开。一秒钟后,凯文掷出的第二个瓶子击中了驾驶室后厢,引燃了刚才洒在那里的汽油。凯文奔向仓库门廊前方,准备投掷第三个瓶子。
收尸车咆哮着往车道的方向退了几步,似乎准备铆足力气撞向哈伦和麦克,两个男孩躺在铁皮屋顶倒塌后的废墟和尘埃中,似乎已经完全蒙了。卡车车轮轧轧碾过破碎的铁皮和木头,一寸寸压平扭曲变形的屋顶。麦克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它看起来就像一台所向披靡的推土机。几根破碎的支撑柱深深嵌在水泥地基里,挡住了卡车的去路。
屋顶上塌下来的碎砖又堵住了后面的车道。
麦克踉跄着爬了起来,他一手拖起哈伦,另一只手夹着旅行袋,跌跌撞撞地奔向装卸站台。猩红的卡车还在废墟中徒劳地前后挪动,试图退到前面的车道上。
透过收尸车左侧碎了一半的挡风玻璃,麦克瞥见了驾驶室里正在往外伸的枪架和肌肉发达的胳膊,就在这时候,戴尔和劳伦斯出现在仓库站台前面。“趴下!”麦克声嘶力竭地喊道。
戴尔一把将弟弟从自行车上拽了下来,闪身躲进一堆木托盘后面,与此同时,男孩们听到了两声步枪的脆响,然后是第三声。木托盘上方蒙尘的窗户被打得粉碎,玻璃碴哗啦啦地撒向躲在木堆后的两个男孩头顶。
刚才屋顶坍塌的时候,麦克的打火机早已不见踪影,但他又从兜里掏出另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浸透汽油的布条,奋力将瓶子砸向30英尺外的卡车挡风玻璃。燃烧瓶提前落地,骨碌碌滚到驾驶室下方,然后突然炸开,升腾的火苗舔舐着上方的引擎和两个前轮。步枪的枪管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探了出来,麦克一把推开哈伦,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响,仓库护角条的木屑四下飞溅。
凯文将一个瓶子掷向卡车右侧的踏脚板,另一个瓶子直接滚进了车斗里燃烧的尸堆。
收尸车后退几步,掉头沿着车道冲了出去,开到车道尽头的时候,它向左转了个弯,拖着熊熊火焰驶向远离镇子的那一边。
“我们赢了!”哈伦激动得大喊大叫,上蹿下跳。
“别高兴得太早。”麦克拖着沉重的旅行袋奔向运粮机后方,他的自行车就藏在那里。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卡车引燃了运粮机的木头零件和一部分倒塌的屋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仓库外面,堆在库房里的陈年锯末和旧木头烧起来比汽油快得多。
戴尔也冲到车道前面,取回了自己的自行车。虽然收尸车在这儿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但他的自行车却奇迹般地毫发无损。他扳直龙头,飞跑着跳到车上。劳伦斯加速超过了哥哥,他急着去追那辆卡车,虽然他们现在手无寸铁。麦克和哈伦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们身旁那架运粮机已经烧到了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