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树林里抄近路!”麦克一边招呼大家,一边向左转弯扎进了林木之间。这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是通往垃圾场路的捷径。他猜测收尸车开到垃圾场路以后会向左转,顺着铁轨绕回镇上。可是当他们呼啸着冲出草丛回到狭窄的石子车道上,却发现卡车就在前面100码外,颠簸着驶向北边的垃圾场,车身上的火苗和黑烟还在呼呼地往外蹿。
男孩们低头猛踩踏板,他们从来没有骑得这样快过。自行车跳跃着碾过双排车道上的坑洼和石块。
麦克冲在最前面。就在他快要追上收尸车的时候,狭窄的公路骤然变得开阔起来,库克家和另一户穷人就住在垃圾场外的这片空地上,但是现在,两个窝棚似乎都空无一人。
麦克反手从旅行袋里抽出一个燃烧瓶,握着瓶子的左手勉强稳住车把,另一只手摸索着掏出打火机,现在他的自行车几乎已经和卡车平行了。
步枪枪管从司机那侧的窗户里伸了出来。
麦克慌忙捏紧刹车,自行车猛地一顿,立即被卡车甩下了一截。他们一前一后地向右转弯,拐进垃圾场外最后的100码公路。戴尔、劳伦斯、凯文和哈伦排成一列追了上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麦克瞥见了卡尔·范·锡克那张马脸。尽管驾驶室里浓烟滚滚,火苗到处乱蹿,守门人的脸上却挂着疯子般的笑容。步枪再次探出头来,麦克径直把点燃的可乐瓶塞进了副驾驶座旁边的窗户。
剩下的半扇挡风玻璃在爆炸中应声而碎,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麦克放慢速度,退到卡车后方;车斗里的景象吓得他差点儿把车骑进了路边的沟里。
爆燃的甲烷和腐败产生的其他气体将那具牛尸——或者马尸,或者两者都有份儿——炸得支离破碎,燃烧的尸块飞向公路两侧的树林,犹如一场壮观的火雨。
但真正让麦克惊得目瞪口呆的还不是这个。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那几具棕色的、腐烂的、曾经是人类的尸体正在挣扎扭动。这些从坟墓里被刨出来的居民似乎很想重新站起来,但能为它们支撑身体的肌肉、韧带和骨头已被烈火吞噬。棕色的东西在车厢里辗转挣扎,最终颓然倒在彼此怀中,整座尸堆都开始烧了起来。
燃烧的卡车毫不减速地冲进了垃圾场的两扇木头大门。伴着枪声般的脆响,木板门被径直撞开,庞大的卡车颠簸着碾过填埋场的沟槽和低矮的垃圾堆,五辆自行车在它身后紧追不舍。
收尸车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旧轮胎、弹簧乱蹦的沙发、锈迹斑斑的福特T型车和正在腐烂的有机垃圾,最后歪歪扭扭地向左转了个弯,在一道断崖边缘停了下来,前面就是深达40英尺的填埋坑。男孩们在后面30英尺外捏紧刹车,等待着卡车掉头再次冲过来。
但它没有。火焰已经包围了整个驾驶室,而且还在向内侵蚀。车斗两侧的厢板烧成了两道平行的火墙。
“这么一把火烧下来,什么东西都得玩儿完。”凯文低声说道。但眼前的一幕惊得他张大了嘴巴。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似的,靠近男孩这一侧的驾驶室车门被推开了,卡尔·范·锡克从火焰中钻了出来,熏得焦黑的连身衣还在冒烟,他的脸上沾满了煤灰和汗水,粗壮的胳膊涨得通红。但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下面,那双大手里握着一支狙击步枪。
五个男孩环顾四周,不约而同地抬起腿踩上了踏板,但他们离最近的掩护——左侧的玉米地——足有六七十英尺。身后的垃圾场大门和树林更是远在100码外。
“下车!”麦克大喊一声,将自行车往身前一推,连滚带爬地奔向填埋场里低矮的垃圾堆。
其他四个男孩急忙俯身趴下,挪向身旁正在腐烂的轮胎和生锈的鼓——任何能提供掩护的东西。哈伦已经抽出了他的点38手枪,却没有开火。这支短管手枪打不了那么远。
范·锡克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步枪瞄准麦克·奥罗克的脸。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牵着两条狗悄然出现在最高的垃圾堆上面。现在她松开了绳子,一声令下:“咬他!”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柔和。
范·锡克转头望向左边,跑在前面的杜宾犬别西卜离他已经只有20英尺了。看门人慌忙掉转枪口开火,但棕色的巨犬已经和身扑了上来,它的前爪按住了他的胸膛,一人一狗齐齐跌进了正在燃烧的卡车驾驶室。另一条名叫路西法的大狗也及时赶了上来,它咆哮着扑向范·锡克乱蹬的双腿。
麦克从旅行袋里掏出姆姆的松鼠枪,眼角的余光瞥见凯文也从腰带里掏出了他爸的点45,五个男孩义无反顾地冲了下去,科迪还在顺着垃圾堆的斜坡往下滑。
范·锡克的一条腿钩住了车门上的窗户,看门人猛地一收腿,半开的门砰地合上,将他和狗都关在了驾驶室里。科迪和麦克冲上前去,但就在这个瞬间,卡车下方的油箱被引燃了,一朵蘑菇形的火焰腾空而起,足足蹿了8英尺高。麦克和科迪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秒钟,两个人都被翻腾的气浪甩了出去,混血德牧路西法被熏得漆黑的身体啪地掉在他们脚边,大狗发出呜呜的哀嚎。别西卜还被关在驾驶室里。戴尔和劳伦斯拼命拽着麦克和科迪的衣服,把他们拖了回去。孩子们远远望向熊熊燃烧的卡车,那两个黑色的身影还在翻滚扭动的橙红火焰中厮打挣扎。
然后黑影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卡车还在燃烧,周围充斥着橡胶熔化的恶臭和另一些更糟糕的气味。
现在六个孩子站立的位置离卡车差不多有100英尺,蒸腾的热浪逼得他们不断后退。他们抬手捂住泪汪汪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紧盯那团火焰。树林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听起来大概在运粮机附近,另一道警笛正沿着垃圾场路呼啸而来。
科迪还在抱着路西法抽泣,混血德牧浑身上下的毛几乎都被烧光了。“你们终于找到了我藏身的地方,是吧?”科迪一边啜泣一边质问,“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好好待着吗?”
哈伦刚想开口抗议说,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他们根本不知道她住在这儿,但麦克抬手按住了他的胸口。麦克问道:“这里有别的路吗?我们得趁着救火车赶来之前离开。”
科迪指了指玉米地的方向:“你们如果顺着铁路回去,肯定会被人看见,不过要是从米汉家的地里穿过去,只要走半英里左右就能插到橡树山路上,那个位置离山庄大厅只有四分之一英里。你们可以直接回到哈德路上。”
麦克点点头,在脑子里迅速画了幅地图。男孩们快步奔向铁丝网,先把自行车扔到对面,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戴尔冲着科迪喊道。
警笛声越来越近。女孩正在奋力爬向垃圾山顶端,她仍抱着那条大狗,身上的裙子沾满了泥巴和煤灰。“不了。你们走吧。”她转头冲着收尸车烧成的巨大火堆吐了口唾沫,“至少那个王八蛋已经死了。”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废弃物和旧轮胎堆成的小山之间。
男孩们刚拖着自行车钻进玉米地,第一辆救火车就带着几辆皮卡冲进了垃圾场破碎的大门。
推着自行车在7英尺高的玉米地里走上半英里并不容易,脚下的泥土软塌塌的,玉米秆之间的缝隙只有9英寸,但他们还是做到了。
五个男孩终于拐进了橡树山路,自行车转而向南掠过废弃的山庄大厅,麦克和戴尔在这里参加过童子军的集会。直到这时候,他们仍能远远望见东北边垃圾场里升腾的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