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雨从清晨开始下,细密如针,将西湖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国宾馆8号别墅隐藏在杨公堤深处的竹林里,灰瓦白墙,低调得近乎隐蔽。
出租车在距别墅两百米处停下。"前面不让进了。"司机指了指路障,"最近有大人物住那儿。"
付钱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肩膀。林雅雯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己恢复清明。昨晚在沈阳机场的医疗室,医生给她注射了解毒剂,清除了体内大部分药物残留。
"确定要这么做?"我撑开伞,"我们完全可以等老爷子。。。"
"不。"她紧了紧风衣领口,"我要亲眼看看这个陈世儒到底是谁。"
别墅门口没有保镖,只有一位穿旗袍的中年女士撑伞等候。"林小姐,马先生。"她微微欠身,"陈老己恭候多时。"
穿过精心修剪的庭院,室内的装潢令人意外——不是奢华酒店风格,而是老式家居布置,仿佛时光停滞在八十年代。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湖水墨画,题款"世儒自娱,1988"。
"这边请。"女士引导我们走向内室。
轮椅背对着门,只能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搭在扶手上,皮肤薄得几乎透明,显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听到脚步声,轮椅缓缓转过来。
陈世儒比想象中还要苍老。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老年斑,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像是年轻人的眼睛被强行安在了衰老的身体里。他穿着老式中山装,膝盖上摊着一本相册。
"婉如的女儿。"他的声音出奇地有力,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雅雯,"你长得真像她。"
林雅雯的手指在我掌心收紧,但声音很平静:"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陈世儒苦笑,"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他突然咳嗽起来,旁边的女士急忙递上手帕。咳喘平息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
我们没有动。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味,像是草药和化学试剂的混合,令人不安。
"首先,"我首视那双过于年轻的眼睛,"为什么要对林雅雯下药?"
"下药?"陈世儒摇头,"那不是下药,是必要的调整。X-17是几十年的研究成果,能帮助人类突破生理极限。"
"通过控制他人意志?"林雅雯冷笑。
"控制?不,是解放。"他激动地前倾身体,"想想看,如果能让政治家摆脱贪婪,让商人克服短视,让。。。"
"让林家人乖乖听话?"我打断他,"就像你对林世杰做的那样?"
这个指控让他僵住了。片刻沉默后,他叹了口气:"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转向旁边的女士,"阿蓉,把保险箱里的文件拿来。"
女士离开后,陈世儒自己推着轮椅靠近窗边,望着雨中的西湖:"1937年,我和德昌、世杰在这里结拜。那年我28岁,刚从德国拿到医学博士学位,满脑子科学救国理想。"
他轻抚相册,翻到一页泛黄的照片:三个年轻人站在西湖边,中间是意气风发的陈世儒,左侧是年轻时的祖父马德昌,右侧则是林世杰。三人手中各执一朵山茶花。
"山茶花计划始于那天。"陈世儒继续道,"我们约定用各自的专长改变中国——德昌的商业头脑,世杰的政治人脉,我的医学知识。"
阿蓉捧着一个老式铁皮箱回来。陈世儒颤抖的手指输入密码,取出一份装裱在玻璃板下的契约书。纸张己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立约人马德昌、林世杰、陈世儒今以山茶花为盟,共同创立新生命研究会,致力于人类寿命延长及意识强化研究。。。」
契约日期是1946年3月,正是林记商行成立前夕。
"你们祖父没提过这个研究会吧?"陈世儒得意地问,"因为很快我们就。。。产生了分歧。"
他翻到契约背面,一行小字写着:"德昌兄退出研究会,永不涉足相关研究。世儒与世杰将继续秘密进行。"
"为什么祖父退出?"我追问。
"道德顾虑。"陈世儒撇撇嘴,"当我们的研究从延长寿命转向意识转移时,他认为越界了。"他冷笑一声,"多讽刺,最精明的商人却最胆小。"
林雅雯突然上前一步:"意识转移?你们想。。。把一个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不只是想,我们做到了。"陈世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1948年第一次成功,将一位垂死诗人的意识部分转移到了猴子脑中。可惜实验体只存活了三小时。"
这个骇人听闻的坦白让我胃部绞痛。祖父退出是正确的,这项研究早己越过人性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