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野狼沟。”徐德成说。
胡子的老在野狼沟。
“我说的事情……”徐德中问。在蓝大胆儿的绺子上,他基本说服了胡子大当家的蓝大胆儿率队抗日,徐德成这支队伍规模也不小,也劝他接受改编。
“改编?我实在够(烦)了。”徐德成厌烦了改编,第一次是张大帅的安国军改编,第二次日本人的改编,这第三次是……常言道,事不过三,折折腾腾的有什么意思。
“三弟,这次改编不同前两次……”
徐德中耐心做三弟的工作,效果不是怎么太好。徐德成现出没兴趣不搭拢,他避开这个话题,问:
“二哥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直接来找蓝大胆儿的。”
“那家里的事……我嫂子?”徐德成闪烁其词道。
徐德中猜出三弟要说什么,说自己那个没圆房的媳妇——二嫂,他说:“她嫁给佟大板儿。”
“噢,你怎么知道?”
“她!”徐德中朝后面指了指,徐秀云的身影在行进的马队里突出出来,“秀云全对我说了。”
“大哥一直惦记你。”徐德成说。
“我知道。”
“三弟,你成家了吧?”
“是的,现在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徐德成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最后说,“我的两个女人都死啦。”
“人生无常啊!”徐德中慨叹道。
“小闯子(梦人)跟二嫂大板儿他们过,正在四平街交通学校读书。”徐德成说,“四凤也当了母亲。”
“这不是很好嘛。”
“梦人我倒不惦记,只是四凤……”
“四凤怎么啦?”
“她嫁给我的仇人,咱徐家的仇人。”徐德成讲了陶奎元娶四凤的经过,他遗憾地道,“可惜这次他没来,要不就和小鬼子一勺烩啦!”
“怎么说他也是四凤的丈夫,还有个孩子。”徐德中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是我饶他,他也不会饶过我。”徐德成说。
在一座沙坨子间埋葬了死去的胡子,拢火烤化冻土,冰天冻地墓子(坟坑)不好打(挖)。没有棺木殓尸,现弄寿材来不及,只好直接下葬。
“大哥”,草头子见死去的弟兄穿戴寒酸,说,“他们这身衣服上路……”
“就地挖坑(就地取材)”,徐德成叫给死者穿上扒来的日军、警察服,说,“用它们当装老衣吧!”
几个死者穿上军装,似乎比生前更威武,更像舞枪弄棒之人,应了那句老话,人是衣裳马是鞍。
“弟兄们穿冤家的衣裳……”炮头说。
“人死了都是鬼,到了那面,谁还是谁的冤家哟!”徐德成看得更开,生时有血有肉,你争我夺,死了剩下一把骨头,都和平相处了,即使是皇帝,说话还有人听吗?宪兵队长还管得了自己手下吗?不能,都不能。
事实上,胡子穿着抢来的衣服花里胡哨,接受改编,发给他们特混骑兵队一身衣服,灰不溜秋的颜色,像耗子皮。
上坟烧香,活人眼望。胡子按照绺子规矩举行了安葬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