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参议员也是血肉之躯
舒适的客厅里,欢乐的炉火照耀在炉前地毯和室内的地毯上。伯德参议员正脱下皮靴,准备穿上他的新拖鞋。
“你知道,亲爱的,见到你今天夜里回来,我们有多么高兴吗?”伯德太太喜气洋洋地说。
“是啊,是啊,我只是顺便回家待一夜,舒服舒服。我累死了。”参议员露出了微笑。
“参议院里,听说他们正在通过一项法令,禁止人们把吃的、喝的送给逃过来的有色人。这是真的吗?不过,我希望根本没有通过这种法令。”他太太说。
“亲爱的,是通过了一项法令,禁止人们帮助从肯塔基州逃过来的奴隶。”
“法令规定了什么?它不禁止我们让这些可怜的人住上一夜,给他点好吃的东西,几件旧衣服,然后让他们悄悄地逃命,是不是?”
“噢,正是禁止这些事,亲爱的。那样做就是包庇和教唆,知道吗?”
“那么,约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认为这样一个法令是正确的,是符合基督的精神的?”
“玛丽,如果我这样说,你不会开枪打死我吧?”
“我可从来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看,约翰。你没有投票赞成吧?”
“甚至也投了票,我的女政治家。”
“喏,约翰,我对政治一窍不通,但是遵循上帝的话,永远不会给公众带来灾难。按照上帝的话去做,总是最稳妥可靠的。”
“喏,听我说,玛丽,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显而易见的论据,来证明——”
“哦,废话,约翰!你就是说一整夜也证明不了。我来问你,约翰,要是有个饿着肚子的苦人找上门来,你能因为他是个逃亡的奴隶,把他赶出门吗?喏,你能吗?”
如果说句老实话,那么我们这位参议员不幸得很,他生就一副特别仁慈的心肠,十分平易近人,不论谁落了难,把他赶出去,并不是他的特长。
“我倒愿意看着你把他赶出去,约翰——我真愿意!比方说,如果风雪中把一个女人撵出门去,或者把她抓住关进监牢里。这你做不出来吗?”
“这自然是件令人痛心的职责。”伯德先生语气温和地开口回答道。
“职责,约翰!快别用这个字眼啦!你心里明白这不是什么职责,也不可能是职责。人们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奴隶逃跑,得好好待承他们。假如我有奴隶(但愿永远没有),我倒想冒冒险,看看他们想不想从我手下逃跑,约翰。”
“玛丽,玛丽!你听我给你解释一下。”
就在这个紧要当口,黑人杂役老卡德乔从门口探进脑袋来。说是希望“太太到厨房里来一下”,我们的参议员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是,不一会儿,他便听到门口传来妻子的声音:“约翰!约翰!你就到这里来一会儿吧。”
他丢下报纸,来到厨房。厨房里出现的那番景象,让他心头一跳:一个苗条的女人,昏昏沉沉地躺在两把椅子上。她身体冻得僵直,衣衫撕得破碎,流血的脚上,长袜已经褪去,一只鞋子也不见了。一阵寒战传遍了他的全身,他倒吸了口气。默默站在那里。妻子和家奴老黛娜大婶,忙上忙下,正设法让她苏醒过来。老卡德乔把孩子抱在膝头,也忙着脱下他的鞋袜,揉搓着孩子的小脚丫。
“可怜的人儿。”女仆黛娜怀着一腔怜悯说着,只见女人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伯德太太:“哦,我的哈利!他们把他抓去了吧?”
听到喊叫,孩子奔向女人,两只胳膊搂住了她。
“唔,太太!”她冲伯德太太说,“千万保护我们!可别让他们逮住他!”
“在这里,谁也不会伤害你们,可怜的孩子,”伯德太太说,“别怕!”
伯德太太费了不少唇舌,女人最后总算平静了一些。于是,在炉火附近的长靠背椅上为她临时搭起一张床铺。不一会儿,女人抱着孩子沉沉入睡了。伯德先生和太太也回到了客厅,一个继续看报,一个接着织毛线。
“我说,太太。把你的不管什么衣服放宽了或者什么的,她都穿不进去,是吗?”伯德先生默默地琢磨了一会儿报纸上的内容,说,“她的身材看起来比你高大多了。”
一丝完全可以察觉的微笑掠过伯德太太的脸。于是她答道:“那看看再说不迟。”
“我说,太太!不是有一件细斜纹布的旧大氅嘛,就是我午睡时,你特意用来盖在我身上的。倒不如索性给了她——她没衣服穿。”
这时,黛娜探头进来,说那女人醒了,要见太太。
伯德先生和太太走进厨房时,女人已经坐在炉火旁边的长靠背椅上。
“你想见我?”伯德太太语调温和。“可怜的孩子!”
女人颤颤巍巍长长地叹息一声,流露出可怜的神情。
“你什么都不必害怕,我们在这里是朋友了,可怜的孩子!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想干什么?”伯德太太说。
“我从肯塔基州来的。”女人说。
“你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