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淑女无望地闭起了眼睛。
祥龙耸起肩膀把脑袋扛了起来
被告请回答审判长的问题。
是的,她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唐淑女忽地睁大眼睛。
范惠娴手中的帕子飘落到地上。
划答划答划答,祥龙姆妈拼命地扇着。
梅桢心上拴石磨的细绳松开了,心恢复了平稳的跳动,每分钟75跳。在这平稳中她白己没觉察到有一股疑虑正悄悄地钻出来。
被告,请答得响亮些。小陈往前倾了倾身子。
淑女的眼眶里一点一点蓄起了泪水。
那么,对于原告提出的离婚要求你是什么意思?小陈把案卷合起来,准备好的许多问题都用不着问了,河流在绝壁前急转直下。她很诧异,斜眼梅律师,想从她脸上读出点究竟,那张脸白净如玉,竟无半点笔画。
我·…同意离婚。
淑女的眼泪刷地淌了下来。
样龙姆妈用蒲扇遮住半张脸,喉咙口呼噜呼噜不知咕着什么。
范惠娴不能上去替女儿擦眼泪,只好不住地用帕子揉自己的眼睛。
小陈捏着案卷在桌边上跺了跺。既然双方都同意离婚了,又没有后代,只就财产房屋作些协商吧。原告你有什么要求?
淑女张不了口,只摇了摇头。
被告呢?有什么要求?
我屋子里的东西,她需要什么就拿什么。我晓得她阿哥阿嫂不愿她回家住,她若没处落脚,仍住我房里也可以的·“
不我不要。淑女急急摇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以搬到楼下客堂里睡·“…祥龙脸涨紫了。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有地方住……淑女脸涨红了。
屋里的大衣橱和梳妆台你拿去好了,我没有用的。祥龙眼睛盯住自己衬衣的第二颗钮扣。
我不要……你留着……淑女下巴抵住胸口,眼泪都滴在衣襟上。
缝纫机你拿去好了,我又不会踩。祥龙的眼睛盯住淑女衬衣的第二颗钮扣。
”我不要你留着二“淑女稍微抬起点头,眼泪顺脸颊滚进衣领里。
我留着“~有什么用?看见也·…“难受·…“祥龙眼角进出两颖硕大的眼泪,他勾起粗大的手指一弹,叭,弹到地上,一摊水演。
你留着……以后“会……“淑女用手掌捂住了脸,指缝里不住地溢出一缕一缕的水,肩背象只小兔簌簌地抖。
淑女“”去了…常来……走走……不要忘记……祥龙姆妈瘪着嘴咕浓着,左眼眨巴着,一颗浊黄的泪停在眼角上。
好了好了,你们也不必客气了,这样吧,唐淑女带走她的衣服、箱子及随身用物,其余的就留给周祥龙了。小陈快刀斩乱麻,她被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得难受,倒象是看着一对恩爱夫妻生离死别一般,从来没见过闹离婚的这般谦恭礼让的,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死劲盯了梅律师一阵,问:“梅律师,你要说点什么吗?”
“哦不说了不说了,两位当事人姿态都很高,这桩离婚案解决得这么顺利,离婚的夫妇还能互谅互解,互相谦让,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高尚风貌,本律师是深受感动的。据我了解双方当事人在单位里都被评选为模范和标兵,我以为他们是当得起那些称号的,我祝他们在日后的生活中能够身心愉快并获得幸福。另外我想对双方单位的领导同志说几句。唐淑女和周祥龙是因为很特殊的原因离婚的,并不涉及哪一方的道德品质问题,故而希望领导上不要对他们有任何成见与歧视。鉴于当前社会上而残存着相当一部分的封建主义的偏见,为了让当事人能够丢掉包袱正常地安静地工作与生活,我建议厂领导尽可能地为他们的事保守一点秘密。我这建议不知提得当不当,仅供你们参考。”梅桢道出了深深的忧虑。
双方厂里的小组长工会委员都点头称是。
于是小陈宣布休庭。
唐淑女临走前给梅桢鞠躬,梅核连忙扶住她,看着她青黄的面色,浮肿的眼囊,枯焦的头发,密麻麻的雀斑,甩开了石磨的心不知怎么又紧搐起来。十三年夫妻一场梦啊!
样龙姆妈身子擦过淑女时,突然别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哭调喊:“淑女啊,你啥辰光回来拿衣服呀?呢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姆妈,姆妈……”祥龙一边拿眼漂淑女,一边叫姆妈。
淑女的眼泪刷拉刷拉地流,一句也说不出。
“周家嫂子,隔两天我陪淑女来,从前承蒙你关照淑女”我附谢了。你积善积德,来世一定好福气的。”范惠娴一边揉眼睛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