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二十一章 墓碑的的秘密（第3页）

“姆。”松树下传来一个应。

一块一块地察看墓碑，嵌在碑上的照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你想象着这些面孔都已被压在那泥土和石块的底下，你禁不住毛骨惊然，并有恶心的感觉。作了鬼魂还能有这般的鲜活的面孔吗？

“大爷做一只坟要收多少钱哪？”

“大爷人还没死也能预先定地皮的吗广

“大爷……”

梅桢不住地高声讲话，松树下传来的应答能够抵挡一点一点逼近的恐惧。突然，那应答没有了。“大爷大爷”梅桢连喊几声，心在胸腔里翻了个个儿，寂静象一张血盆大口向她扑来。“大爷”梅桢的声音变了调，跌跌冲冲地从坟堆里逃出来，一看，跋脚老爹靠着松树睡着了！

“哦哟我的妈呀！”梅桢脚骨发软，出了一头冷汗。定定神，她笑自己太无聊，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嘛！她朝着灰蒙蒙的坟山呵呵地大叫两声，狠狠地跺跺脚，又钻了进去。浑身有些冷，她用蓑衣把身上裹紧了。冰冷的碑石，冰冷的姓名，她哆嗦着一个一个地念着，嘴唇发青，牙齿打战。

她终于看到她想看到的那块碑石了。

那块碑比周围的碑高且厚，有点高耸入云的味道。“范宝鼎先生千古”几个字，字体苍老，墨色浓重，粗壮雄浑似有不可摇撼的基础。

梅桢的心急速地跳着，几步跨到碑石前，那碑石比她人足足高出一个头，碑面的字一个个都有她面孔般大，她有一种被压抑的感觉。

她在碑面只停留了几秒钟，她没有仔细端详碑上嵌着的照片，她迫不及待地转到碑后去看那儿镌着的立碑人的姓名。

雨雾重重地压下来，周围一片沙沙声。

“……立碑人，妻，范王氏，范施氏。子，范元福，范元初，范元禄，范元禧。女，范惠娴……”没有范惠婷？没有范惠婷！梅桢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甚至扑上去用手摸了摸那坚硬而平滑的石面，青灰色的石纹捆福无华。

梅桢泄气了，满腔希望化作冰水，寒冷是从心里往外溢的，蓑衣犹如冰甲。天似乎愈加暗了，风也加剧雨也稠密，一座座墓碑阴森森地盯住她，令她锻棘不止。她想喊，嗓子紧，她想跑，膝无力。她强迫自己冷静，她命令自己转到碑前去看那照片，照片是烧在一块椭圆的白瓷上的，范宝鼎淡眉善目虚肿空洞，范惠娴确实很象他，沈惠婷呢？鼻子有点象，神情不象，沈惠婷的脸清瘦并且有许多内容。况且单凭面貌棺象是不能确认血缘关系的。

梅桢再转到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立碑人姓名默读了一遍，黑洞洞的脑子里呼拉开了一扇窗：多了一个名字，这儿！她用手指在“范元福”上面划了一下。还少了一个名字，这儿！她又用手指在范施氏下的空档处点了一点，言凤娇怎么不见了？范惠娴说，这块碑石质地上好，她父亲生前看中不惜重金买下，头几年就请人镌凿好了的。挨情度理，范宝鼎不可能让早天的长子范元福为他立碑，亦不可能漏掉他最宠爱的三太太的名字。倘若是因为言凤娇与他离婚而把她名字凿去的，那也该留下痕迹才对。现在这样的规格唯有一种解释，即范元初等为父亲重立了一块碑！那样的话，言凤娇与沈惠婷的名字自然不会出现在碑上了。梅桢为这个发现蛊惑得透不过气来，她一边减着“大爷……边往外跑，路滑，摔了浑身泥。

“大爷，大爷！”梅桢拚命地摇着跋脚老爹的肩膀。

“着火啦？”跋脚老爹从白日梦中惊醒，一骨碌跳起来。

“不是。大爷，大爷，我问你，范宝鼎墓前的碑是不是重新立的呀？”

“哪个范宝鼎？”跋脚老爹持着眼屎。

“唠，就是顶上面那块顶高的碑。”梅桢手指处，灰雾叠叠。

“这块坟山上的碑都是近几年才立的，原先的碑被造反派推的淮，砸的砸，千疮百孔地竖起来魂灵是要发脾气的。”

“那么那些旧的碑呢？＂梅桢追着老爹的话音。

“大都被附近的农家拖去了，有的垒房基，有的作饭桌，有的当踏脚板，还有一些碎块东授西攒哪里还有踪影呢？”

“范家的旧石碑被哪家拖去了呢？”

“他们又没有托我守墓，谁知道呢！你要找，去跟乡里头头说说，让他们给出个告示，叫拿的人家交出来就是了。”

“大爷您这个主意好，我给您鞠躬了。”

“算了算了，你是公家人，我也是公家人，公事公办嘛。”老爹很神气地挥挥手，“你还想寻哪家魂呀？天妥了路不好走。”

“走走走，大爷。”梅桢忙上前去扶老爹，老爹甩开了，一跃一跃地弹下山去，梅桢随后，脚步因为充满希望而象个十八岁的少女。

梅桢在乡政府的招待所里住了三天，充满希望的三天又是焦虑不安的三天。如今小镇上的招待所也颇具规模了，走廊上也铺上了暗红的地毯当然是那种质地普通的。不过海桢总觉得浑身发痒，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有跳蚤？她疑心是后者。

乡政府倒是十分帮忙的，告示贴遍大小付落，谁家取用过刻有“范宝鼎先生千古”字样的石碑的，速来乡政府面谈。鲜红的大印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梅桢已经绝望了，她不能无休止地守株待兔呀！也许，确实没有她想象中的那块碑存在？那么范惠娴的话又如何解释呢？也许，那块碑早被重立碑的人凿碎了呢？

乡间的日脚象一个步履瞒姗的老太婆，乡间的三日犹如城里的十年。加上**雨不断，简直象把人困在一个孤岛上。梅桢决定不再等了，明日一早启程返H市，要做的事还有一大堆，要去法院看范宝鼎遗嘱原文，要再次找顾妈查问那字据的事，如果在第二次开庭前拿不出实在的证据的话，梅桢觉得只好认输了。

晚饭后梅桢整理了一下简单的行李，沮丧而无聊地在屋里踱步，但听得门上笃、笃、笃，三下轻叩。

“谁呀？＂

”H市来的梅律师在这儿吗？”

梅桢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漂悍的壮年男子，面孔黛黑，皮肤粗糙，却穿着时兴的皮猎装，手腕上的金表十分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