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现在情况怎么样这样的问题,对安迪·斯堪姆特来说,可不简单。他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感受的人。不过也是哈,你并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见到好朋友在自己眼前遇袭。我在胡思乱想这些的时候,安迪打破了沉默,我都没意识到这样的静默。
“阿普丽尔,是我杀了他吗?”
突然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看到了地上那一摊脏兮兮的衣物,胶质物向外渗出,流动。
“哦,不不,总统已经告诉我了,安迪,不是你。”然后,第一次,一个念头闪现在我的脑海中。
“安迪,你被吓着了。”他有点发抖,双手抱着头,没有哭泣,只是发抖。我脑海中出现这样的画面,他满身都是马丁·贝拉科特那黏糊糊的胶质物,站在街道的中央,离卡尔有几米远,看上去是那么的孤单。
安迪看我时的表情就像是把我身上的刀插到了他的身体里。他低语道:“上帝啊,阿普丽尔,我当然被吓着了。”他可能以为我在批评他呢,以为我在质疑他的勇敢。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当时还是冲上来了,虽然你看上去像一副快吐了的样子。可当那个家伙朝我冲过来时,你……”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眼泪顺着我脸颊流下来,不带一丝虚伪和做作。我滔滔不绝地告诉安迪,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冲过来保护我的人,我是多么的感动,多么的惊奇,我哭得惨不忍睹。喘息和啜泣的时候依然很疼,可我忍不住号啕大哭。安迪,这个呆瓜,这个头发乱如杂草的活宝,就为了我,把他珍爱的相机装备高高举过头顶,一下子就把那个家伙的头从肩膀上给砸了下来。是啊,结构转化了的家伙,不过那时也还是个人啊。
我回想着这些片段,可我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惨,哭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像回到了胎儿般的状态,背上火辣辣地疼,这让我哭得更大声了。安迪站起身来,向后抚弄着我的头发,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接触到我的那一瞬间,我就像个快要淹死的人一样,紧紧地攥住了他,把他攥到了病**,眼泪鼻涕全擦在他干净的纽扣领衬衫上了。
“你这个该死又帅气的呆瓜,那是我见过的最英勇的行为了。是你救了我,是你救了我,是你救了我。”我知道实际情况并不完全是这样,但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我想你们也会。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出现在了我的病房,有我父母、詹妮弗·普特南、安迪、米兰达和玛雅。甚至那个救护人员杰西卡,也匆匆走进来打了个招呼。他们过来当然是为了看望我,可同时也是因为总统要过来做做宣传工作。总统要求视频24小时后才能播出,这也意味着,在她现身前的几个小时里,我们可以得空准备准备,(恕我冒昧)还可以放松一下。
我得以和父母单独待了一个小时左右,相处很是愉快。他们竭尽全力表现得团结一心,不让我看出他们有多担心,而我还是看出来了。彼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过去做的那些决定对他们的影响有如此之深。
他们絮叨着汤姆的蜜月,他们的古怪邻居,尽可能让我们之间的对话就像父母与子女平常聊天时那样。可是,你知道他们没有做什么吗?他们没有,一次都没有提及,“你是怎么想的啊?!”并不是因为他们知道答案或是理解原因,我可不认为他们知道或是理解。他们没有问是因为他们相信我肯定不是自虐,自己戳了自己背部一刀,而是一个激进的极端主义分子刺伤另一个人的背部,要说有错的人,那当然是那个极端主义分子啦。
“啊!你可是跟总统聊过天了!”我妈说道,再一次想把话题从她女儿几乎濒临死亡的情形上转移开来。
“是啊,你们很快也能和总统聊聊天了。”我提醒她。
“那可不一样,她过来看你是因为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我怎么觉得更像是有人对我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呢。”
我爸继续沿着我妈的思路说:“宝贝儿,我明白你知道整件事一点也不简单,阿普丽尔,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在善良和关怀并不那么容易的当下,还要坚持去说出善良和关怀的话。”
“那只不过是我塑造的形象罢了,真实的我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俩笑着看着我,像极了开心的狗狗模样,然后我妈说:“阿普丽尔,你不是在打造一个品牌,你是在打造你自己啊。”我爸的眼睛湿润了,他补充道:“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很容易让人忘了,你才23岁啊。”
“呃……”我说,因为那就是我的口头禅啊。他俩又傻呵呵地乐了。
过了一会儿,罗宾走进来给我引见了一位名叫维吉尼亚的形象设计师,想把我弄得好看些,更上镜点。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可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可讨厌因为长得美而有特权了。这也是我为什么那么喜爱玛雅的原因之一。与之前相处的对象不同,我觉得她是先了解我后才开始觉得我性感的。这才是我真正的魅力。
卡尔出现后,我更加注重样貌,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打扮得很正式,想显得更老练,更专业。有时候,外形上的刻意打扮,不仅仅是要看起来够严肃,够分量,也为了看起来更漂亮。是的,漂亮也很重要,因为如果人们喜欢看着你,基本上也会下意识地倾向于你的意见。这有点混账,不过却是真的。就像安德森·库珀(AndersonCooper)(美国记者、作家和电视节目主持人,是有线电视新闻网()新闻节目《安德森·库珀360°》的主播。——译者注)可以用他深邃的蓝眸打开你的心扉,这可不是巧合。在这段经历的早期,我就下定决心可不能平白无故地浪费了自己的这项优势。
可是,当这位形象设计师架起她的三折梳妆镜,摆好了装满各式各样高档化妆品的大百宝箱,然后问我想展现出何种形象时,我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我不喜欢在新闻短片上看到的那种女士形象。我也不可能装扮得优雅迷人,因为我穿的可是病号服啊。我的自我意识猛然觉醒,这可是我遇袭后的首度亮相啊。我的头等大事,真的!这个报道会在全球播出,也是一个易受攻击的处境。我需要躺在**吗?总统是不是希望我这样?是不是应该让我看起来很虚弱?我想罗宾看出了我的苦恼。
“阿普丽尔,你希望人们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希望人们觉得防御派在煽动极端主义的氛围,而我说的话才有道理。”
“真的吗?”
“真的,我想目前的想法是这样,对吗?”
“嗯,”他转身对形象设计师说,“维吉尼亚,可以让我们单独商量一会儿吗?”
维吉尼亚有些诧异,不过马上答道:“好啊,没问题。”然后走出了病房。
“阿普丽尔,”罗宾继续严肃地说道,“现在得以全新的角度来看待这些事。你觉得人们会关注的核心问题是什么呢?”
“这场袭击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有人会想杀我?”
“不对,不过这些问题肯定也算。但这条新闻播出后,全世界看到你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什么卡尔救了你,却没救昨天死的那几百号人。”
“噢!”我不敢看向罗宾。“哦。”我又叹道,因为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个问题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是什么?”
此刻这么虚弱的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答案,但这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因为我很重要。”
“你的重要性可能基于两个原因,而这两个原因都极为不妙。”
我想了想。要是我发现这股神秘势力采取的第一次公开行动就是不惜杀人也要保护一位纽约女孩,我会怎么想?
要么是因为:
我对他们的计划很重要,他们的计划是帮助人类,这样有些人就会开始把我当成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