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今天的月亮好圆好大呀,它在白莲花瓣似的云朵中穿行,象是与山道上疾走着的洪雁赛跑呢。
洪雁挑着这一大担子满载贫下中农心意的新茶篓,浑身有劲,两脚生风。
谁说夜是寂静肃穆的?洪雁感到青龙山之夜真热闹:四周的马尾松林、杉木林“哗哗”地响着林涛,青龙泉水“叮咚叮咚”地拨动着琴弦。最动人的,要算那满山满坡的茶树了,你听,它们正“嚼喇、僻喇”地节节拔高,那大片大片的嫩芽儿正“吵吵吵”地使劲猛长,这声音多象一曲激越的赞歌―赞美着经过无产阶级**战斗洗礼,焕发出无限生机的社会主义新山区,赞美着扎根在山上的,和这满山遍野的茶林一起茁壮成长的社会主义新茶农!
洪雁真爱这沸腾的山岭啊!她愿做这万山丛中的一棵树苗,扎根在山巅峭壁上,用自己的一枝一叶去装点伟大祖国的锦绣河山。
忽然从路边的杂树丛中,传来了一阵与这一切不谐调的“蟋蟋嗦嗦”声,洪雁警觉地停住了脚步,只见从树丛里钻出一个人影来。
“喂,是谁?”洪雁直起嗓门问道,“放着大道不走,钻岔道?”
“是我,”那人用略微带点颤抖的声音答道,“别吓唬人呀。”
洪雁一听就辨出是谁了:“佟世贵,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过来,我有话问你。”
佟世贵见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洪雁时,不禁心头一跳:这丫头难道发现了什么?他试探地答道:“是洪雁?你找我?我……我上龙尾坡大队会计那儿结一笔陈账。”
“结陈账?为什么尽往树丛子里钻?”洪雁见咚世贵行动鬼祟,心头不由涌起一块疑云:这么晚他上这儿来干什么呢?
“我……我,”佟世贵的脸上马上露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在半道上着凉了,上,上树丛子里拉……”他说着便捂起肚子来,好象这会儿他的肚子还在疼呢。
洪雁很看不惯佟世贵装腔作势的样儿,便直截了当地问起化肥口袋的事儿:“佟世贵,你把化肥口袋扔到哪里去了?”
“没扔哪儿去呀!”佟世贵嘴上这么答着,可心里却七上八下直翻着个儿:好厉害的丫头呀,难道秘密被她发现了?想到这里,他不由打起冷战来。
“没有?那在青龙泉里捡到的一只化肥口袋是从哪儿来的?”洪雁继续追问道。
“哦?……不可能吧?”
“谁有空跟你瞎扯呀?那口袋还是新的呢!”
“那……会不会是小青年用了化肥扔掉的?”
“这是什么话?”’洪雁见佟世贵答话不是支支吾吾,就是矢口抵赖,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怒火,“请你不要动不动就说‘小青年’怎样怎样好吧!你怎么总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这……”洪雁的一顿抢白,说得佟世贵心慌意乱起来,他再也答不上腔了。
这时,洪雁那两道尖锐闪亮的目光朝佟世贵扫了过去,她忽然发现佟世贵的衣衫上沾着一摊摊的泥,连肩上的那只茶篓也是泥糊糊的。奇怪,从龙头峰到龙尾坡,一路上并没有泥塘河汉,他从哪儿弄了一身泥?洪雁灵机一动,乘佟世贵不注意,扳住茶篓口看着问:“算账还带茶篓,装什么去了?”
佟世贵的脸色喇地一下变白了,幸好在月色下不易被人发觉,他不自然地将茶篓换了个肩膀,脸上强挤出笑容,说道:“没什么,还不是算账用的杂七杂的东西,嘻嘻,在山里待长了,背不惯洋包包了。”说着还把手伸进篓内,“嘀哩笃落”,拨了几下算盘珠。
其实洪雁早就看出破绽来了,但是她觉得眼下没有抓住什么把柄,暂时不便把问题挑开,因此就不再追问下去。
他们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了连里。这时月亮已经爬到龙头峰顶上啦。
洪雁让佟世贵打开工具间的门,把新茶篓一只一只点清、放好,又叫佟世贵记上了账,然后就对修世贵说:“这些新茶篓暂时不要分。”
“行,行,我保证谁也不给!”佟世贵说。
洪雁走了。但佟世贵却楞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地把门关上、顶紧。他先倒了一碗水,“咕噜噜”喝了个精光,.然后定了定神,从茶篓里掏出一叠化肥口袋,胡乱地塞进木柜子里,这才粗粗地吐了一口气:好险呀,差点让这丫头片子抓住把柄。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惶惶不安起来,感到洪雁已经注意到他了,而且不会轻易地放他过门,如果让他们盘根究底地追查下去,查出少了化肥的事倒不在乎,大不了是个经济问题,就怕……,那才是要命的事情呢!咚世贵想着想着不禁咬了咬牙关:“哼!我可不是笼子里的鸡,要抓就抓,这盘棋谁输谁赢还没一定呢!”他熄灭了灯,从窗口向外张望了一下,便“吱呀”一声推开门,溜了出去。
小侯怒气冲冲地跑回连队,钻进宿舍,撩开帐子,就这么满手满脸泥糊糊地躺在**了。他两眼直瞪着帐子顶,帐子顶上忽然映出了洪雁圆睁睁的眼睛。他气得翻过身去,把脸埋进了枕头,可耳朵边又忽然响起洪雁响亮的嗓音。他心里烦极了,开誓师大会时的喜悦心情早已烟消云散。他就这样翻来复去躺了好一会儿。
佟世贵悄悄地走了进来―宿舍这时还没有其他人,大伙正在为明天的大会战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