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满满的二大筐呀橄怪不得哈们幼林被糟蹋成这样。“洪雁镜谈地问
“是这样的,”玮凤喘匀了气,有声有色地叙述起来,‘你不是叫下班了吗?,我俩正好采到最高一排茶叶,还剩那么一截没采完。我就对雯雯说,哈们采完了回去吧,省得明儿再爬这么高了。于是我们就继续采了下去,礴,装得茶篓都胀圆了肚子。我们背起茶篓正要回去,忽然瞧见上面幼茶林边上的茅草丛中,探头探脑地长着棵又红又大的野梅子,我忍不住爬了上去,拨开草丛正想钻进去,握哟,草丛里正卧着一条青蛇。我捋捋袖子,一家伙按下去,却是一根背包绳子。我扫兴地一拽绳子,想不到就从草丛中把它拖出来了……”
老冯早已听得不耐烦了,’打断玮凤的.话问:“这茶篓是谁家的?”
经他一问,大伙围着茶篓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起来,不由得吃了一惊,这茶篓竟是本连的,玮凤大叫道:“唉呀,怎么搞的?!”
洪雁陷入一深思中。
老冯气呼呼地抓了一把嫩芽,伸到洪雁面前:‘你们看,你们看,多好的幼林新枝,长到明年又是好几千斤新叶,这完全是瞎胡闹!而且被人发现后,非但不承认错误,反而把茶叶藏起来,真是岂有此理!协他向大伙扫了一眼,然后一个一个地审视着每个人的面孔,继续说:“现在茶篓在这儿,是谁的还认不出来吗?还不自己出来认错!”
这茶篓是本连的,一点儿不错,可是队里的篓子多着呢,哪里还分得出是谁使的?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吭声。
老冯恼火地想:“哼,看来非得我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了!”他手‘挥说;“算了,算了,现在我来调查,大家想想看,今天有谁单独上山采茶叶了了”
大伙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小侯那精瘦的黑脸膛上,小侯感到周身的血液全部冲到了头顶,他不能忍受这种带问号的目光,使劲抹了抹脸。
此刻,洪雁的心情,象熬沸了的油锅,思潮滚滚。她觉得小侯虽然有骄傲自满的缺点,但他积极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坚决上山下乡干革命。爱劳动,爱集体,从他的一贯政治表现看,他是决不会干出这种事来一的!可是又如何解释眼前的事呢?她觉得一时还不能作出结论……
火柱这会顶怕的是―说不定是小侯上午跟洪雁闹了别扭,中午一个人上山赌气采了幼林。他顶了解小侯的脾气:好逞强,要面子,会不会为了产量莽莽撞撞闯了祸。火柱也是个肚里搁不下东西的小伙子,这么一想,话就溜出了嘴边:“‘猴子’,中午你一个人上去时,没去过幼林茶园吧?”
没想到这话被老冯抓住了:“哦?是你一个人先上山的?这里肯定有名堂。小青年,快别固执错误了。”
“我没上幼林!”小侯又气又急,不觉把佟世贵也拉了出来:“中午,佟世贵也在山上的,还看我采过茶,他可以做证。”
“可、可我比你先下山呀。”佟世贵心中暗骂小侯,哼!要咬出我来没那么容易。他狡猾地象泥鳅一样要滑脚了,“嘿嘿,小青年犯点错误改了就行了,别换别人呀。”
洪雁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联想到中午上山时碰到佟世贵的情景,感到原来心中的疑点,在这里开始找到了答案:佟世贵和幼林茶园事件有关。.于是她接过话头说:“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好好调查一下……。
话没说完,却被小侯打断了。这会,小侯脑袋里就象倒翻了浆糊一般:说不清,辨不明。他气老冯的主观武断,恨佟世贵的圆滑,现在又听洪雁说还要调查,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了起来:“我没采就没采,调查个屁?我‘猴子’再差,也不会于这种缺德事!”说完就猛然掉头冲出门去。火柱一把没拉住,急得直叫:“‘猴子户’,‘猴子’……”
“什么态度!要好好地批评批评这种资产阶级思想。”老冯气恼地说,“特别是你―洪雁,这任务是你硬抢的,你得挖挖抢这次任务的思想动机,是不是掺杂了私心杂念?想表现自己,捞资本……”
青龙山上的巨岩、茶林、山风、流水哟,你们可知道,此时此刻,咱们的洪雁是怎么想的?
委屈?气愤?不平?……不!她想到,支持第三世界人民的革命斗争,是一个革命战士义不容辞的责任,援外春茶的突击任务决不能退掉。
她想到,为什么佟世贵昨天晚上鬼鬼祟祟出没在龙尾坡的竹林里?为什么他今天中午又一反常态,突然上山采起茶来?又为什么现在硬把破坏幼林的责任强加到小侯的身上?看来,这幼林事件决不是一次偶然的生产事故,而是一场十分尖锐、复杂的阶级斗争。应该发动群众追根寻源,抓出破坏幼林的黑手。
她想到,老冯这样主观武断、是非不分,作出如此错误的决定,实质上是为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罪恶活动帮忙,要帮助他提高认识,牢记党的基本路线,在尖锐复杂的阶级斗争中保持清醒的头脑。
她更想到,自己是一个共青团员、红卫兵战士,不应该意气用事,应该以革命利益为重,“坚持正确的原则,同一切不正确的思想和行为作不疲倦的斗争,”……一青龙山上的巨岩、茶林、山风、流水哟,你们可听到,此时此刻,咱们的洪雁是怎么说的?
诉苦?抱怨?辩白?……不!她说:“老冯,我是有缺点,工作没有做好,辜负了党和人民的期望,你可以狠狠地批评我。但是,我们采茶支持第三世界人民的正义斗争,决不是为了出风头争名誉。毛主席说:‘中国应当对于人类有较大的贡献’,我们是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办事的呀。你是我们的领导,更应该支持我们这样做,这援外任务我们坚决不同意退!这幼林茶园的损失,我们发动群众,想方设法把它补回.来,但是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带着阶级斗争的观念斌追根寻底查清楚。老冯,咱们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阶级和阶.级斗争,不能忘记党的基本路线啊里”
这声音虽不响,却铿锵有力,扣动着人们的心弦;这话语虽简单,却感人肺腑,说出了青年们的心里话。
“说得好啊!”窗外传来了熟悉、亲切、爽朗的喊声,竹林奶奶来啦。
火柱、洪雁激动地迎了上去:“竹林奶奶,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你们年轻人忙得这么热火,我老太婆还闲得住?”竹林奶奶说着指了指门外的扁担和茶篓,“诺,再给你们送些篓子来。”
多么亲切的话语一多么深厚的感情呵!它蕴藏着贫下中农对知识青年的关怀,它包含着贫下中农对社会主义新生事物的热情支持!
于是大伙争先恐后地把幼林茶园事件、二对洪雁的谣言,以及老冯要收回援外任务的事儿,一古脑儿地告诉了竹林奶奶。
小青年当着面就这样数落老冯,老冯心里着实,不舒坦。他背着双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借以克制自己、后来看到青年们和竹林奶奶亲密无间的关系,心里也翻腾开了:老人家还象当年打游击时一样,对年轻战士那么操心。那时老冯和竹林奶奶的儿子冬笋是并肩战斗的战友,无论是在战斗胜利的欢乐时刻,还是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之中,他都多次领受过竹-,林奶奶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怪不得如今的小青年把她当作亲奶奶,那么亲热。可这帮小家伙看见了自己呀,总是犟头犟脑地合不拢。为什么呢?他、时找不出答案。
“老冯哪,怎么又要打退堂鼓了?这件事你可做错了!”竹林奶奶走到老冯跟前;毫不客气地说护
“错?错在哪里?”老冯不解地问。
“刚跨一步路,碰上个泥坑坑,也不弄弄清爽就责怪青年们,要把他们拉下阵来,还不错呀?”竹林奶奶说。
原来,今天早上老廖去开会时,路过龙尾坡,与竹林奶奶谈起连里的情况,也谈到了老冯。他们都觉得老冯的头脑里少了阶级斗争这根弦,如果碰到风吹草动,就难免会走岔路。于是,老廖托付竹林奶奶帮着做做老冯的工作,在关键的时刻敲敲警钟。这会儿竹林奶奶两眼紧盯着老冯,摸索着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神色庄重地递给老冯:“你呀,你难道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这个?”
老冯一见这熟悉的、颜色有些发黄的纸,楞了好一会,他接过来托在手上,仿佛重有千斤。他双手徽微颤抖地打开了纸片,顷刻,一行熟悉的用鲜血写成的大字跳入他的眼帘:为冬笋烈士报仇,用生命和鲜血保卫人民的青龙山!老冯的心象大海一的波涛,翻腾开了:“是呵,我怎么能忘掉那艰苦的斗争岁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