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世贵一见如此,双手拍着胸脯叫道:“洪雁啊,你可得调查清楚,今天一上午我和火柱谁都没离谁的脚踵哪。这么热的天,我就是天神地神也保不住这茶叶不变质呀……”他说得唾沫四溅,油光整齐的头发垂到额头,活象只黑头苍蝇。
“难道真是因为天热,茶芽才发酵的吗?”
“哦―我知道了,准是刚才路上耽搁了时间,茶叶才发酵的,你们却要赖在我身上呀。”佟世贵见一招不成,又以攻为守,猪八戒倒打一耙地嚷开了。
“你别耍无赖。究竟是在队里发酵的,还是路上变质的?刚变色的芽叶会这般萎缩吗?为啥筐上边晒着太阳的没变,下面的反而变了?你说呀!”
洪雁的一连串洁间,就象一阵阵排炮,轰得伶世贵的汗象十几条小虫在脸上爬一样,眼睛不敢正视洪雁。忽然,他撒泼似地嚷道:“怎么?事情由你说了就算数啦?不行,咱们上场部评理去……”他想拖时间。
洪雁看着佟世贵整脚的表演,感到十分好笑,她不愿再拖时间,就坚决地说:“群众眼睛最亮,咱们回队里评理去里”说完就夺过佟世贵手中的鞭子,“啪”地一甩,牛车又往山上走了。
佟世贵见洪雁不上圈套,气得发楞。他忽然看见在山路的弯坳里闪出一张熟悉的络腮胡子脸来,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哼,我先在这“老面糊”面前告她一状,就说她们追求产量,不顾质量,让茶芽堆积得发酵了。他正想迎上前去,不料又见后面跟上来一个人:宽额骨,挑剑眉,神采奕奕。他顿时泄了气,连忙缩到了车后,连头也不敢抬……
这走过来的两个人正是老廖和老冯。
今天上午,场党委召开了会议,老廖汇报了青龙山阶级斗争的情况,场部专案小组也汇报了调查情况,现已查明佟世贵隐瞒了反动的家庭出身,是个坚持反动立场的阶级异己分子。这些情况引起了党委的极大重视,会议当即决定由老廖和老冯上山,领着青年们打好这场阶级斗争的进攻战。
“老伙计,怎么样?这两天让那些征服青龙的小将们给你上了一课吧?”老廖用诙谐的口吻问老冯。
一上午的党委会给老冯的震动很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隐瞒反动的家庭出身,反对无产阶级**,反对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破坏春茶生产的家伙竟是受到自己信用的人。
“是啊,小将们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阶级斗争课。”老冯感慨地说,“本来,我以为佟世贵在生产业务上有一套……
“问题就在这儿!”老廖用诚挚而又坦率的语气说:“正是这一套,封住了你的双眼,使你分不清路.线,辨不明方向,正是这一套,迷住了你的心窍,使你忘记了阶级斗争,解除了思想武装。难道你没有看到,佟世贵不正是利用这一套来骗取你的信任,进行破坏活动的吗?毛主席早就教导我们: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他们必然地要和我们作拚死的斗争,如果我们现在不是这样地提出问题和认识问题,我们就要犯极大的错误。不用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观点观察间题和处理间题,就必然要迷失方向,要犯错误啊!
老冯深深地低下了头,他感到浑身火辣辣地发烫。老廖的话说得很重,但却使他象服了一帖清醒剂似的,出了一身大汗,带走了这几天塞在胸中的烦躁,人反而觉着轻松起来。
走着,走着,忽然老廖拍拍他的背,一语双关地说:“老伙计,别光埋头赶路,得抬起眼睛瞧瞧方向哪!”
老冯猛然抬起头,哟,龙头峰已经到了。
于是,他们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
青龙山上的气候到了这个时候,可以说是闷到了极点。你瞧,在龙头峰顶涌出一大块、一大块的乌云。好象龙.头发了怒在吐气呢。
青龙生产连在这个时候,也可以说是热腾到了沸点。在食堂里,宿舍里,仓库里……到处可以看到坐着、伏着、蹲着拣茶叶的小伙子和姑娘们。他们要把变质的坏叶子剔出去,决不能让它们影响其他的嫩芽!
竹林奶奶爬上龙头峰时,正碰着急喘喘到处张罗着的火柱。问明了情由,她马上明白了,刚才伶世贵慌慌张张的就是在搞这个鬼名堂!于是便果断地当起了青年们的指挥员来。
“火柱,先让大家腾宿舍,把现采下来的鲜叶子统统摊到那里去。”
“凤子,快把竹筛子拿出来,几个人一只,将这坏茶叶摊开来拣了,再筛,莫漏了一片坏芽芽。”
竹林奶奶说着,也忙乎起来,她蹲在茶叶堆里,翻翻掏掏,想弄个明白,茶叶怎么会发酵的?忽然一只热水瓶塞子触到了她的手,她拿起来,左看右看,皱起白花球似的眉心沉思起来……
“吱吼吼,吱吼吼”,响起一阵车轮声。洪雁追茶叶回来了。大伙呼地拥到路口,把牛车围起来了。
“洪雁,你真是长了翅膀啊。”
“游雁。我们己亦族坏茶叶片了?”
洪雁望着伙伴们一张张汗水横溢的脸,激动极了,她真想一个个拉着伙伴们的手说一声:“好同志啊,有了大伙,洪雁我才有力量啊!”可她却应接不暇了。
“佟世贵呢?”竹林奶奶发现佟世贵没在车上,便关切地问。
“诺,在后边爬着呢!”洪雁气愤地说。
果然,在山路口,佟世贵象霜打的茅草,瘪塌塌地上来了。
“同志们,干起来呀!”洪雁示威地叫了起来,用力把牛车上的筐搬下来。
“轰隆隆,轰隆隆,”龙头峰顶响起了一阵雷鸣,哈,老天爷也为咱们擂起战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