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钧想起刚才,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还在耳边轰鸣,巨大的冲击力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将顾景琛的身体往方向盘上撞去。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副驾驶座上,顾承钧那张写满恐惧的小脸。
“钧钧!”
顾景琛嘶吼着,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和胸膛,死死护住了被安全座椅固定住的儿子。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碎裂的车窗玻璃像冰雹一样砸在自己的后背上,尖锐的棱角划破衬衫,扎进皮肉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紧接着,卡车车头的二次撞击接踵而至,狠狠撞在他的腰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爸爸……”顾承钧的哭声近在咫尺,带着浓浓的哭腔,小身子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顾景琛咬着牙,硬是撑着一口气,将儿子搂得更紧。他能感觉到,有一块锋利的玻璃,正顺着他的肋骨缝隙,狠狠扎进他的腹腔,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浸透了他的衬衫,也沾湿了顾承钧的衣角。
“钧钧……别怕……爸爸在……”
顾景琛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想抬手摸摸儿子的头,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耳边的轰鸣声、小猫的惨叫声、儿子的哭声,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头埋在儿子的颈窝,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玻璃碎片,意识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顾承钧一边哭着一边跟明玉婷说,明玉婷也哭的泪流满面。
当明玉婷抱着顾承钧,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院抢救室的走廊时,墙壁上的时钟正指向下午两点。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冰冷的白色瓷砖反射着惨白的灯光,让人心头发紧。顾承钧缩在她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额头上的纱布渗着一点淡淡的血迹,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妈妈,爸爸会不会有事?”顾承钧的声音带着哭腔,“爸爸用身体护着我……好多血……”
明玉婷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强忍着眼泪,一遍遍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不会的,爸爸是超人,他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可她的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抱着儿子,在抢救室门口焦灼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怀里的小猫不知何时己经安静下来,蜷缩在顾承钧的脚边,发出微弱的呼噜声,像是在无声地安慰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凝重。
明玉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嘶哑:“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病人家属,请你冷静一点。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车祸发生时,他用身体护住了孩子,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力。他的肋骨断了三根,还有一块长约五厘米的玻璃碎片,深深刺入了他的腹腔,伤及了脾脏和部分肠道。我们己经紧急做了手术,取出了玻璃碎片,修补了受损的脏器,暂时保住了他的生命。”
明玉婷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顾承钧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猫也被惊动,抬起头,发出一声细细的喵呜。
旁边的护士连忙扶住她,轻声安慰:“太太,您别太激动。”
“那他……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明玉婷抓住医生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满是哀求。
医生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病人在手术过程中,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脑部受到了剧烈震荡,术后一首没有清醒。我们做了详细的检查,发现他的大脑皮层活动异常微弱,目前……目前只能诊断为持续性植物状态。”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明玉婷的头顶。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承钧听不懂什么是植物人,他只是看着妈妈崩溃的样子,哭得更凶了:“妈妈,你怎么了?爸爸是不是不会醒了?”
“不……不会的……”明玉婷猛地回过神,一把抱住儿子,眼泪终于汹涌而出,“爸爸只是太累了,他只是想睡一觉。等他睡够了,就会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