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82章 殴打（第1页）

深秋的风裹着田埂上的碎土，卷过村口那片光秃秃的白杨林，呜呜地刮过江家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房檐下挂着的红辣椒串被吹得晃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顾舒窈缩在灶台后的柴草堆里，怀里抱着半块干硬的玉米面饼子，手指抠着柴草杆，把那些枯黄的草叶捻得粉碎。

她是江老实和王秀莲的亲闺女。

这话要是说出去，怕是没人信。村里哪家的爹娘不是把闺女捧在手心里疼？唯有她，自打记事起，就活在这对夫妻的打骂和冷眼里。王秀莲总说她是“讨债鬼”，是她克得家里穷，克得江老实年年出门打工都挣不到钱。江老实更是沉默暴戾，只要心里不痛快，抬手就打，抬脚就踹，从不会把她当成个七岁的孩子。

这半个月，是顾舒窈长这么大，难得的安生日子。

江老实跟着邻村的包工头去外省修桥了，要干到腊月才回来。没了江老实帮腔，王秀莲的打骂也收敛了不少——顶多是骂她“丧门星”“吃闲饭的”，用纳鞋底的锥子戳戳她的胳膊，或者让她顶着大太阳去地里割猪草，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动辄就把她往死里打。

顾舒窈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再撑一阵子。她甚至偷偷在柴草堆里藏了几件破衣裳，想着要是王秀莲再打她，就躲到村后的山坳里去，哪怕饿着肚子，也比挨揍强。

首到傍晚，村口传来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混着江老实粗粝的嗓门，顾舒窈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瞬间坠到了谷底。

是江老实回来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柴草堆深处缩，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风尘和汗臭味的江老实，骂骂咧咧地跨了进来。他穿着沾着泥点子的破军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的胶鞋还沾着半干的泥巴，一进屋就把肩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扬起一阵灰尘。

王秀莲正端着刚温好的红薯酒迎上来，见他扫向柴草堆的眼神，立刻撇着嘴数落：“这死丫头，一天到晚跟个耗子似的躲着人，看见你回来不知道出来迎迎，养着她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顾舒窈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忘不了江老实的狠戾，上次她喂猪的时候，不小心把猪食桶打翻了，他首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石磨上撞，首到她额头淌出血，昏死过去，才肯罢手。

她咬着嘴唇，慢慢从柴草堆里爬出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爹……回来了。”

这声“爹”，她喊得生涩又胆怯，像是含着一颗苦到极致的药。

江老实眯着眼打量她。这丫头才七岁，瘦得像根晒干的柴火棍，穿着不合身的、打满补丁的旧褂子，裤腿短得露出半截干瘦的小腿，头发枯黄打结，沾着草屑，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像只被猎人盯上的小野兔。那副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样子，莫名地戳中了他心里的邪火——工地上受的气，路上的颠簸，还有酒劲上涌的燥热，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到这个亲闺女身上。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朝着顾舒窈的肚子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踢中了一只轻飘飘的破布娃娃。

顾舒窈根本来不及躲，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土灶台的棱角上，又滚落在地。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像是有把生锈的钝刀在里面搅，她蜷缩着身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哭是没用的。她早就试过了。哭得越凶，他们打得越狠，王秀莲还会在一旁拍手叫好，骂她“贱骨头，不打不长记性”。

“死丫头片子，聋了？”江老实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到顾舒窈的脸上，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里的凶狠像淬了毒的镰刀，“老子跑了几百里路，饿得天旋地转！赶紧滚起来，给老子煮碗鸡蛋面！磨蹭一秒，老子打断你的腿，扔到后山喂狼！”

王秀莲在一旁煽风点火，手里拿着纳鞋底的锥子，戳了戳顾舒窈的后背：“听见没？还愣着干什么？去！多打两个鸡蛋，你爹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