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嘿嘿,姜红牛的眼睛够多,耳朵够灵!”王顺喜、高羽巴等走后,华满山自语一句,转身轻轻地喊葛润吉:“舅舅,你醒醒,该解手了,该解手了……”
葛润吉睁开了眼睛。
华满山刚又安置得葛润吉合上眼,田瑞英急匆匆地跑进屋里来:“牛角哥,不好了!”
“怎么?”
“红霞跑啦!”
“往那边跑啦?”
“往南边跑啦!”
“沉住气,别着急,别声张,我和你追她去,快!”华满山说罢,拉灭灯,关好门,与田瑞英箭一般地去追红霞。
原来,田瑞英从葛润吉家里走回家,红霞正坐在外屋炕沿上,口里咬着指头使劲儿地咬。她一见田瑞英回到屋,转身朝向炕里边。田瑞英坐到红霞身边,慢慢和红霞说:“霞,你心里麻瓤,娘也象吃了苍蝇,咱们到你润吉爷爷家去坐坐吧,看看你润吉爷爷的病好点不。你不是常念叨你润吉爷爷的人品没褒贬。”红霞不言语。田瑞英又说:“霞,我又说没出息的话啦,你心疼娘不心疼?”
红霞照旧不说话。
“霞,你听娘的话吧,别叫娘难过了,我也跟你念叨过,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欢快过几年,不久就疙瘩波浪,弯弯扭扭,难再碰上顺心的日月。你……”田瑞英说着哭起来,再不能把话说下去。
“你哭!你哭!”红霞训斥田瑞英。
田瑞英擦擦泪:“霞,我不哭,你听娘的话,咱们到你润吉爷爷家看看你牛角叔,我和你说过,你牛角叔是天底下心眼最好的人……”
红霞“哇”的一声哭起来。
田瑞英说:“霞,你是怕他头上戴着帽子呀!”
“我不怕他的帽子!”
“那你……”
“娘啊,娘啊,我……我怎么有脸看见他?”
“怎么没脸看见他?他对娘那样的好心肠,他……他和你的娘不是一样啊!他入过党,当过县委书记,胸怀宽,胆量大,心肠正,不敢和你爹说的话,也能和他念念啊!……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死心眼儿?”
红霞慢慢抬了一下头,田瑞英又劝说红霞一阵,红霞就跟着田瑞英走了。
田瑞英带着红霞顺街朝东走五十多步,快该往南拐往葛润吉家去的时候,碰上了往外村去看电影的六、七个姑娘返回来。他们都和红霞好上好。其中有矮个子姑娘和高个子姑娘。大家猛地围住红霞,好象一年没见过红霞似的,高声大嗓地向红霞喊“净净”,喊得红霞的心里说不出有多难过。大家还记得红霞没有到姜红牛家伴新娘,问了红霞的病是否好了,又间红霞到哪里去。田瑞英代红霞随便儿的答复几句,大家才走开。田瑞英看不见红霞的脸,快走到葛润吉家门口的时候,红霞忽然说了一句:“我怎能还叫人喊我‘净净,!”“陋”一下跑往南边胡同里,朝村南跑去。
转眼之间,黑云把一个个星星都吃掉,大风呼呼刮起来,天黑得伸手看不见五指。华满山与田瑞英一先一后追往村南,望不到哪里有人影,听不到哪里有脚步声。
“这孩子可要跑往哪里去?”田瑞英跑着说。
华满山没言语,用劲儿地疾上一个高土台站下来。田瑞英爬上高土台,一步没站稳,又滑下去,还摔了个跟头。华满山转身把田瑞英拉上高土台。
“这孩子可要跑往哪里去?”田瑞英难过地又说。
“这几年,村南打井没打井?”华满山问田瑞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