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提出一个要求。”
“给我下命令都可以!”
“那我就给你下命令!”丁贵武挺挺胸脯喘口气,“刘淘气把你捅马蜂窝的典故念给了我,肉蛋娘醒过来了,带着她的肉蛋们找王顺喜去啦。根据眼下的情况,你要躲一躲,光棍不吃眼前亏嘛!”伸手在衣袋里掏出五封信,递到华满山手里,“这些都是社员们揭发姜红牛的材料,你把它带走,想法子交到不是混饭吃的领导人手里。抓紧时间把你肚里的甲、乙、丙、丁都挖给我,我豁出我的老命不要了!”
“我……我的好同志,我要的就是你这一句!”华满山兴喜得活象是抓住了星星抱住了月亮,亲切有力地说着,猛一把抓住丁贵武的两个肩膀,又在丁贵武的背上拍几拍,更加亲切更加有力地说,“我正想着要离开一下九庄,我服从你的命令。不过,我还得提醒你几句:好好地学学三中全会公报,不能闺女穿娘鞋,不能瞎子开船,聋子拉车,要把甲、乙、丙、丁等都切切实实地搞清楚。还要耐心地等待着红霞觉悟了,我舅舅的病好了,……”
丁贵武左手权在腰里,右手挥一挥打断华满山,照旧稳稳重重地:“可借我的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丢得太多了,你抓紧时间再好好地开导开导我。……”
一个半钟头以后,丁贵武回家给华满山拉来一辆平板车,帮助华满山把葛润吉和行李安放到平板车上,华满山把屋门和院门上的钥匙交给丁贵武,将葛润吉推出院门外,很快消失在黑影里。
丁贵武将葛润吉的零星东西收拾到一处,将一个小锅放到桌子下边,又拿起一块镜子,准备把镜子放到一个箱子里,忽然从镜子里看到他的眼下还有泪痕,他朝着镜子“哼”一声,把镜子放到箱子里,拿起一个碗在水缸里舀碗水,几下把泪痕洗干净。
丁贵武坐到凳子上,从柳树井上传来了肉蛋娘的吃喝声。
“带帽子的阶级敌人,造谣专家,从你的鳖窝里滚出来,来当着众人的面再耍威风……”
肉蛋娘的嗓门之大超过了牛皮鼓、大铜锣。
丁贵武想到肉蛋娘绝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肉蛋娘只张口不伸手,他已经准备好肉蛋娘来动手了。
肉蛋娘清醒以后,一号肉蛋间她有渣儿没有渣儿,阶级敌人是不是造谣诬蔑?肉蛋娘朝一号肉蛋脸上啤口唾沫,让三号肉蛋扶她去找王顺喜。一号肉蛋、四号肉蛋也紧跟去。他们在半路上又碰见了高羽巴,把高羽巴也拉上。到了王顺喜家里,肉蛋娘先大哭一场,接着把她晕倒的一来二去讲给王顺喜,又紧说:“王秘书啊王秘书,阶级敌人疯狂透顶,还有人拍响巴掌助威,这不分明是阶级敌人发放下的流毒见了效!要不把阶级敌人立刻置于死地,咱九庄的天可没准儿在什么时候要翻啦!”
“立刻去把阶级敌人捆起来,送公安局法办!”两个肉蛋和老娘的嗓门一样高。
藤连藤,根连根,肉蛋娘露了丑,丢了人,王顺喜自然也心疼。可他说:“肉蛋娘,高队长,送阶级敌人去公安局,我无权作主,得等红牛回来。狗吃不了日头,他跳得越高,摔得越重。日头不会从西边出来。”
王顺喜的答复使两个肉蛋、高羽巴和肉蛋娘更窝火。
“俺……俺们就白听了别人拍巴掌?”俩肉蛋齐咬住牙根说。
“我……我姓高的也……也受不了!”高羽巴拍着大腿嚷。
“不马上对他做出回敬,老娘活不到明儿早上!”肉蛋娘发疯似地喊。
王顺喜递给肉蛋娘一杯茶说:“肉蛋娘,你希望的回敬,一是用嘴,二是用手。把他吆喝一阵骂一阵,那无济于事。让肉蛋们用拳头教训他一顿,在气头上,说不定要把他打伤的。要是把他打伤,没人再照顾葛润吉,有失民心,得不偿失!还是我那句老话,狗吃不了.日头,等红牛回来连田瑞英一块处理。他们绝逃不出红牛的手心。我绝不是盲目乐观!”
肉蛋娘见王顺喜执意不肯立刻收拾华满山,同高羽巴和肉蛋们转身走去。
肉蛋娘回到了丁字街,两步迈到井台上,两手往腰里一扠,腆起肚子,张口就朝着葛一润吉这边骂起来。肉蛋们磨拳擦掌,等着他们的老娘把华满山骂出门,好使用他们的拳头和巴掌。
肉蛋娘骂声更高了:“带帽子的阶级敌人!你的耳朵没有塞上驴毛,不要躲在你的鳖窝儿里里!你有勇气来老娘面前造造谣。你勾结‘破鞋,,气死姜二秃,还想着把老娘也气死,没门儿!”
丁贵武把肉蛋娘的叫骂看成了他的提神剂,坐到了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伸长两个耳朵,全搜罗到了耳朵里,一个字也不肯抛撒了。一会儿,一号肉蛋和三号肉蛋摩拳擦掌地来揪华满山了。丁贵武也许担心两个肉蛋不经吓,怕把两个肉蛋吓跑了,不能听足肉蛋娘的叫骂,观赏一下两个肉蛋的嘴脸,登时收起他的死拼死豁的气魄,若无其事地问二人:
“你们俩干什么?”
“给……给华牛角来烧香,叩……叩头!他……他哪儿去啦?”
“他下阴曹地府去啦。他去的工夫给我留下了话儿,谁要给他来烧香、叩头,叫我替他收起来。”丁贵武漫不经心地,说罢,看够了两个肉蛋的嘴脸,慢慢地合住了两眼。
两个肉蛋没有想到华满山不在了,更没想到碰上丁贵武,纳闷得再四处瞅瞅,忧忽地自丁贵武一眼,转身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