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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1996年春至1999年秋(第2页)

九点整,院办公会准时召开。会议内容是讨论下一步的科研计划,确切说来,就是今后搞什么?当然还是核聚变研究,而且是大型环流器装置。“中国环流器一号”已经轰动一时,做出了不小的成绩,应该接着进行,在已经取得的试验数据上再做文章。这道理谁都明白,关键问题是搞个什么样的装置?

在此之前,已经召开了无数次类似的会议,人数有多有少,什么样层次的都有,但还没有一个会议讨论出名堂来,更没确立任何既定的方针在核聚变研究人员中,也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有时候大家在一起漫谈,或者海阔天空地聊着天,烟抽得烟雾缭绕,话谈得漫无边际,好似大家有先见之明,都希望这样的精神碰撞会产生魔法,或者有什么灵感能触动人们的神经……突如其来的,犹如在夜空中啪啪炸开的照明弹一般,一个新思想或者新东西,就这么倏地一下子产生了;一个可能是非常成功的科研成果,也在刹那之间诞生了!

但这次不同,这是在决定整个研究院的大方向,而且必须搞一个大东西。每次会议,这些高科技的精英都提出了许许多多问题:我们在这个领域,现在处于汁么位置?别的国家正在做什么?我们跟他们的距离有多远?再过五年或者十年,哪一个国家在这方面的研究会居于领先地位?而我们又怎么超越?我们目前又具有哪些优势?如果要搞一个大东西,我们还需要什么支持?“所有这一切问题,都要从实际出发提出来,再经过调查和统计,甚至要在计算机里验算一遍,最后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除了这些,搞一个大东西还需要以下几点:超人的勇气,罕见的预感,独具的慧眼,无数人合起来的天才,和那么一点点运气……

名誉院长播玉祥发表开场白时,康峻山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些,直到老院长点了他的名,他才回过神来。“峻山呀,你先说说看,我们下一步,应该搞什么?”

“当然还是大型的核聚变装置。”康峻山伸手持了一下自己那蓬松的头发,“我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许多技术先进的国家都会以大型装置为主要发展方向,而小型的核聚变装置,应该说是已经过时了!”

“也许会永远如此。”主机室的副主任说,他是一个留美的博士生,戴着一副大眼镜,头脑很灵活。“在国外有相当一批科研人员,他们觉得小型装置已经在这个领域没有地位,都干脆不去提它了!”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电机室的主任说,“但在目前嘛,我倒同意你们的看法,搞小型装置没有任何前途。”

“可是经费呢?”党委副书记李心田不是研究人员,但他以头脑冷静薯欢,在仗举会议的发言也很得人心。“毕竟搞小型装置,经费要少得多,我们也容易筹到……如果要搞大家伙,那可就不敢保证了!这又得花多少工夫,还得费多少心血,再奋斗多少年,才能出一点成绩啊!”

“所以我一直主张,要利用现有的装置和设备,争取再来一点突破。”物理研究室的老主任很固执,仍在坚持他一贯的主张,“比如说,我们可以对‘中国环流器一号’进行全面改造,尤其是对它的主机来个改进,包括供电控制系统和那几套电源……依我看,这是我们研究院目前最经济和最实用的做法。”

“这也是一个办法。”头脑灵活的主机室副主任连忙附和,“那样我们就可以在改进后的大型装置上,再进行新的调试和测验,争取拿出一些新的实验数据来……这就够我们干几年的了!”

这个意见后来占了上风,成为一个不容争辩的方案,连潘玉祥也表示赞成。

“这个方案,我多少有些同意,只是并不全部同意。”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打手势,让人们不要再出声。老院长正在渐渐衰老,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听力不行,但他也很固执,尤其在大众场合,坚决不肯戴助听器。于是人们都静下来,听他慢条斯理地讲下去。“我承认,这是我们研究院,目前最切实可行的一个方案,不需要花太多的钱,也不需要费太大的工夫,‘中国环流器一号’的改进型就可以工作,启动运行了……但在我的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不情愿。管它实用也罢,实惠也罢,毕竟是个‘过时’的装置。也许它在某个意义上,还远远没过时,但对攀登高峰的科学家来说,这个高峰应该被我们甩到身后了!你们说,是不是?”

大部分人都没有吭声,或者在沉思默想,甚至搜索枯肠,想再挖掘一点新东西,只有康峻山响亮地拍起巴掌来。刚才就有人看出,当建议搞“中国环流器一号”的改进型时,常务副院长的神情显得不大痛快。现在他就站起来说:“潘老是我们永远的潘老,他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当然,‘中国环流器一号’的改进型不是不可以搞,也许还会大有作为,但我也想说那三个字:不甘心!现在是什么年代?马上就要进人21世纪,人类已经登上了月球,中国的航天飞机也上了天,过去一直与世隔绝的科学家们,现在也都走出了实验室,把自己看成世界的一部分……而我们还在重复过去的东西,这不是太低级了吗?虽然搞新东西,总是要受到一些限制,还有很多条件的束缚,但我们应该相信这一点:只有搞新东西,我们研究院才能有出路,也更加适合这个永远在发展和创新的年代!”

他的话又让人们啧啧称奇。经过20多年的磨练,康峻山在研究院的地位不断上升,他的话在人们心中也很有分量。但在座的都是科技精英,他们在自己的领域也颇有建树。在过去的年代里,他们也拿出了一些看起来似乎大有希望的科研计划,最后却由于种种意想不到的原因,而化成了泡影。还有一些最初的设想,虽然让他们吃够了苦头,但研究到后来,成果却并不理想。因此这些人才聚集在一起,就不会对一个重大问题轻率表态。会议最后的决定是:先搞“中国环流器一号”的改进型,待时机成熟后,再来搞新的大型装置。

走出会议室,李心田拉住了好朋友,诡秘地朝他眨眨眼:“伙计,我看你有朝甲日,定会成为我们研究院的头。到那时,你就会搞出一个新东西,大家伙!”

康峻山也朝他笑了笑:“你们老岳父不是干得好好的?”

“可他早就说过,主持完今天下午的庆典,他就应该退休了!”李心田嘻嘻笑着,“再说他提出的接班人也是你,只等总公司批准了!”

康峻山心里不能说没有波动,如果他是研究院的第一把手,也许今天的会议决定就是另一回事。不知道听谁说过,无论一个单位还是一个企业,它的头头将决定它的命运,就像一只航行在海面上的大船,全靠舵手在指引着它的方向。而现在研究院就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康峻山真是很着急,怕人们会在这风平浪静中虚掷时光。对一个聚变人来说,研究之路是多么漫长,而生命又是多么短暂啊!康峻山的方式就是拼命挤压时间,也向这“缓缓流动”挑战,并随时准备站在新的起跑线上。这样他才能延长自己和研究院的科学生命……

下午的盛会更加热闹,除了全院职工参加,还有很多远道而来的重要客人。院本部花团锦簇,彩球高悬,一派喜气洋洋。这次庆典包含了许多内容,有学术交流会、成果报告会,晚上还有职工自编自演的联欢会,但最有意思的却要数这升旗仪式,因为参加的大多是退休人员。两点整,人们就聚集在高高的旗杆下,然后是李心田代表院党政致辞。伴随着雄壮的国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中核集团公司司旗和研究院的院旗一道冉冉升起,在徐徐的清风中舒展开来……几代聚变人汇集在旗下,心潮澎湃,**满怀,回忆历史,展望未来,发出了铮铮誓言:一定要用我们的智慧和热血,把浩瀚的海洋点燃!

此后在多功能大厅里,又举办了一个庆祝大会。这里也是鲜花绽放,群情激昂,红彤彤的中国结高挂在会场四周,墙壁上“中国环流器一号”的巨幅照片分外夺目,旁边还悬着一幅振奋人心的标语:“开发聚变能源,造福万代子孙”。满怀喜悦之情的几代聚变人都在这里集会,共同欢庆这个属于自己的节日。李心田负责主持大会,潘玉祥在会上作了主题报告。除了省、市领导部门外,A工业集团总公司也派了代表江河参加,还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江河现在是总公司的副总经理,他讲话时嗓音洪亮,抑扬顿挫,指出了一个令人兴奋的事实:“核物理研究院是中核集团公司成员单位中,地位不可或缺的、作用不可替代的骨干研究院,在我国核能可持续发展战略中,承担着重大的责任和光荣的使命。”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康峻山也高兴地跟江河碰了面。这时,各个会议大厅里的交流会、报告会刚刚开始,到处热热闹闹,洋滋着节日般的喜庆气氛,两个老朋友无声地拥抱了一下,都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你们所真不简单!”江河拍拍康峻山的肩头,“我终于看到了想看的一切!”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康峻山掩饰不住自己的愉悦之情。他望

“老弟,你们也在创世纪呀。而且干得很漂亮!”江河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不过作为你们的领导和兄长,我还是要告诫你们一句:不要让胜利冲昏了头脑,前面的路还很长呢!”

康峻山立刻抓住这句话不放:“说得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上面的支持……刚才院里还开了一个会,讨论下一步的工作,但没找到灵感,只决定先搞‘中国环流器一号’的改进型。这样当然省了一大笔钱,总公司肯定也很高兴n!

“那你不高兴吗?或者不情愿?”江河在阳光下观察着他的表情。

“不能这么说,搞改进型是我们这一行的捷径,在国外也有先例。”康峻山沉思着说,“我只是想,这是一场国际大赛,我们可不能因为经费问题,或者视野短见,就轻易地被别人落下,甚至不得不退出比赛,比赛就得永远往前冲,像赛车那样不顾生死地往前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因为输赢全凭这一招!”

“好吧,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祝你万事如意,能想出一个高招!”江河又拍拍他的肩,“有了什么新点子,你就及时告诉我!”

康峻山高兴地点点头:“到时候,少不了要去找你。”

他们离开会场,走到一个靠墙的安静角落,身后是一排哨兵似的白杨树,片片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又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带来了一阵阵树脂的清香-

“真是远离尘世。”江河笑了笑,“我们来谈点儿私事……最近小谢回来过吗?”

一层阴影罩上了康峻山的脸庞:“好久没回来了……但她今天突然打了个电话,说要永久地回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河抬头望着参天的大树,颇有感慨地说:“她这是倦鸟归巢吧?我说峻山,你们俩的情况,我也多少知道一点,而且很关心你们。她回来后,你可千万不要再把她气走“…事业再成功,也比不上家庭重要。你说对吧?”

“相信我。”康峻山打了一个手势,“我会通情达理的!”

夕阳西下,暮负四合,康岭山才回到自己的家。他的家就在研究院的家属楼上,位于四层,是一套不大的三居室。当初为了多安置一些科研人员,院领导们主动把自己的住房面积缩了水。康峻山这套房子,也只能勉强住进一家三口。女儿若若在江州跟着外婆读高中,沙洁琴最近却一直住在这里,照顾儿子的起居饮食。房间的装修是谢若媛回来搞的,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竟把它装成了黑、白两色,让婆婆看了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想跟自以为是的儿媳争论。这天晚上,沙洁琴给儿子做了一碗香喷喷的手拼面,辣椒也是她自己加工,闻起来扑鼻香。母子俩就谢若媛要回来的事儿,交谈了一下看法,康峻山又去书房工作了。

当天夜里,康峻山在百合花的清香中酣然人睡,而且梦到了桃红柳绿的苏堤、白堤,还有白娘子和许仙,借伞与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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