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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1页)

25)

四月的一个早晨,凌鸿从城里骑车回厂上班。

通红的朝阳从东方还只露出半边脸来,人们在暖和的春日里已换上单装,精神俐落地忙忙往厂里奔去。在这个充满了新希望的时辰,在这条通往厂区的郊外马路上,每天都汇聚着成百上千个本厂的工人干部。凌鸿汇入这自行车和行人的潮流,心里洋溢着对这些人们,对自己的工厂,对生活的无比热爱;以及沐浴在春阳、薄雾、晨风和喧嚣纷杂的人声里时,身心感觉到的那种无法名状的欢快……

刚把自行车放进宿舍,文燕就气咻咻地拉着她说:“咱们一块儿去车间,路上我告诉你一件事,真要把人气死……”

原来凌鸿的妹妹从部队出差回本市,昨天来工厂看望她。在姐妹俩的通信中,她依稀得知姐姐爱上一位骄傲、冷酷的男子,也许是出于一个没主动经历过爱情的年轻女孩那浓重的好奇心,或纯粹是一种不谙世事的女子对于成熟男子的神秘好感,她竟提出想见见方岩,说要“瞻仰”其风采,看看姐姐挑中的这位奇男子是何等人物?凌鸿怀着一种复杂的对意中人的骄傲,也想大大方方地把方岩当作一个朋友介绍给妹妹,但不巧得很,她俩至晚也没找见他。后来天上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雨丝,她们不敢再耽搁,就搭上一辆便车回家了。文燕刚把这姐儿俩送上车,回头便遇上方岩。她便立刻唤住他,好心地把这事儿告诉他,末了还遗憾地说:

“真不巧,只差几分钟你们没碰上……要不打个电话,让她妹妹明天再来?”

“找我干啥?我是她们的什么人?”方岩冷淡地听完,转身就走,“多此一举!”

文燕气得呆在当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开。现在她原原本本地把这事告诉凌鸿,尚在愤愤不平。“你瞧他有多气人?我们又没别的意思,无非是想大家在一起聊聊……他这是什么态度?他凭啥瞧不起人?”

凌鸿听了这些叙述,心里更是又惊又恸。她只好勉强稳住自己,轻描淡写地说:“他就是那样的人,对我们的态度也一贯如此,不足为奇了!”

文燕却余怒未息,“可他昨晚连起码的礼貌都不讲,我还站在那里没说完,他居然给我一个白眼,然后拔腿就走!那么大的雨,也没说让我进屋去躲躲……”

文燕本来还想说,看来他对你是一点情意都没有了,完全冷下去了……但她看见凌鸿气得脸通红,只好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

凌鸿神情黯然,感到自己的眼泪喜欢都快要掉下来了,连忙低头不语。文燕的这番话,还有方岩的举动,在她心中引起了一阵猛烈的**——这是难以描述的,很少经历过的,沉重而绝望的感受——被损害的自尊心,被揭开的流血的伤口,因为对方的无礼而引起的各种猜想,以及因为这一切而强烈袭来的痛苦、恐慌与愤恨……她觉得自己的腿快要支撑不住那颤抖的身体了。幸亏这时已到车间门口,她连忙朝文燕点点头,又转身走向车间旁边的大礼堂。

最近半个月来,为了迎接厂里的五、四文艺会演,凌鸿和车间里十几个男女青年,也包括杨波和李菲菲都临时脱产,一直在大礼堂排节目。这本来有些可笑,因为不爱劳动的杨波要跟男孩子们一起表演川江号子《抬木头》,而娇小姐李菲菲却要跟凌鸿和两个女孩子一起,跳芭蕾舞《红色娘子军里》的“四个小女兵”。凌鸿搞文艺演出的劲头总是挺大,还在部队里她就喜欢这些被方岩说成“不务正业”的活动。那时她是医院文艺宣传队的一员,为了突击排演一些欢呼“最高指示”啦,或者拥军爱民的节目,她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一连蹦蹦跳跳十几个小时。因为她是车间团支部的文娱委员,这次厂里的文艺会演任务由她负责,她也高兴地接下来。不仅是因为自己那活泼欢快、爱笑爱闹的热烈天性,更因为她认定了在乐器的伴奏和锣鼓的击打声中,比以往更能陶醉自己,麻痹自己,以便忘掉那巨大的不幸……

可今天她心里却是一片空白,随后又塞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慨。她仿佛丧失了思维能力,觉得没精打采,四肢无力,排练时只能机械地模仿着别人,一蹦一跳都好似踩在棉花上那样轻飘,不踏实,还时时忘动作。好不容易打发走一段时间,人们便一个个溜走:买菜,回家,捅开蜂窝煤炉子……剩下的见她这个负责人不管不问,也都闲散地坐在礼堂后面的椅子上,开始了“三线建设”。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没挂幕布的舞台,听着安静下来的悄悄回旋在礼堂上空的微风,突然感到莫名的轻松——也许,她现在需要的就是独自留在这空旷的地方,静静思考人生……

然而最后只剩下她一人,她又感到非常非常不安,因为她至今想不出该如何对待昨晚发生的事——她是该去方岩那儿弄清原委?还是默不作声地忍受一切?她的心起初倾向后者,但当这一天快过完时,她感到自己筋疲力尽,在热情与理智所做的无形的斗争中,精力在不断消耗,心头有流血的创伤,它使人呻吟不止,理解到生命的消逝……哦,她再也不能忍受这默默无闻的折磨了!连想到那次在广播室受到的“侮辱”,心中更是泛起一阵带有愤慨的**——她要去见他,责备他!然后就让他不理睬她,甚至憎恨她吧!也许那样,她反而能够平静下来,心平气和地渡过以后的岁月。否则她这短短的一天都不能安宁,其余漫长的日子又怎么熬呢?

排练还没结束,凌鸿也悄悄溜出来,想立刻找到方岩,趁机发泄一通!轻手轻脚地摸到饭堂后面那几排平房外,她知道那是厂部办公室。自从方岩住进其中某一间,这些低矮、简陋的小平房在她眼里便有了全新的意义——似乎这些破旧房子的每一个布局,每一个结构都有着极大的美感;就连一个窗钩子,一个门把手,也是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还有屋旁的那些老树杂草,枯枝野花,全都有了异乎寻常的雅致……但她却不清楚他具体住哪一间?思索再三,她只得大起胆子沿平房一排排走去,还算运气,刚走到第二排,就听到一间半掩着门的屋子里,传出了方岩那洪亮的声音。凌鸿悄悄站住了,随眼一瞥,刚巧发现旁边那间小屋也是房门大开,里面只设一床一桌,靠窗的墙上挂着一个熟悉的褪色的军用挎包,还有方岩的衣服……

凌鸿立时有了主意,她果断地在那间半掩的房门上敲了两下,待方岩出来时,她已经迅速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屋……

方岩随后走进来,看见她,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儿?找我有事吗?”

他微笑着去关门,凌鸿却屏住呼吸,但一颗心仍是狂跳不已。看见他便油然而生的那种巨大欣喜和无比的激动摄住了她,使她答非所问,文理不通地发了声:

“尽管你对我已经恨之入骨吧,也不该对第三者那种态度啊!”

方岩先是疑惑不解,听她诉说了来由,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就大笑起来。

“你们这些女同志啊!真是的……我还不知道自己都把你们得罪了!昨天下着雨,我本想让文燕进来坐坐,可是看她转身就走,只好算了……当然,刚开始听说你妹妹要来见我,确实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听他这么一说,凌鸿也有些后悔昨晚的唐突和冒失,但又不愿甘居下风,就不自然地把眼光移向窗外,趁机数落他一通。“有什么可奇怪的?像你这样性情古怪,处事特殊的人就是少有嘛!你还不让人见识见识?偏巧没碰上……不过后来我又想,幸亏没碰上,如果你真在家,还不把我们给轰出来吗?”

方岩并不声辩,又大笑起来,而且神情愉悦,显得挺开心。

“笑什么?”凌鸿含羞带嗔地瞪了他一眼,“你从来就这样不懂礼节,经常顶撞得人家摸不着头脑。过去我都领教够了,这次你又对文燕露了一手……”

“看来,我非得当面赔礼道歉不可。”方岩止住笑,“晚上让文燕来一趟。”

凌鸿对他命令式的口吻有些不满,但对他的怨恨已经冰雪消融。

“得了吧,她才不会来……你若不是有意那么做,我替你解释一下吧。”

方岩又笑起来,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凌鸿感到挺意外,心情也随之好转。这次她贸然来见方岩,他却始终神情爽朗,对她的意见也全盘接受。她高兴地望着他,心想:“还跟从前一模一样!”自从她对他吐露真情后,每次见面方岩都神情凝重,语出端方,似乎少有这样的爽快和开朗。因而她觉得出人意料,同时又怀着若释重负的心情,想到白天那些不必要的烦恼……在他亲切态度的抚慰下,她心灵的创伤渐渐平复,又找回了以前两人相处时的愉悦感,她的态度也真诚和随便起来。

就在这时,方岩突然收住笑容,用严肃认真的语气说:“哎,那个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放在我这里太不方便了。你也看到了,我没有锁门的习惯,来往的人真是又多又杂。万一被别人乱翻出来看见了,不好嘛!”

她知道他指什么,于是控制住自己,平静地说:“你拿来好了……”

“你不生气吗?”一阵静默后,他小心地问。

凌鸿又撅起了嘴,“不,我早有准备,知道你会还给我。前几天文燕刚回来,马上被你叫走了。我猜想你准是要将那劳什子托她还给我,大大丢一下我的丑……”她冷笑道,“我也想好了——当着文燕的面接过来,立刻撕得粉碎!”

“那样你还是输了嘛!”他轻声笑道。

“你什么意思?”她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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