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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山脉的忧郁(第1页)

第十九章山脉的忧郁

我们已经粗略地观察了那些在时间上似乎永远存在,在空间上似乎普遍适用的山脉结构状态;我们无一例外地发现它们早已为人类的快乐、福祉、教化做好了打算;这种准备似乎已经包含了某些馈赠的仁爱,或者深沉的忠告,不管是在坚忍还是虚弱中,不管是在善良还是恐怖中。我们已经发现起初一切都显得紊乱和偶然的地方,已经包含了最温柔的规律,从而产生永恒美的形式;而且对粗心的或冷漠的观察者来说一切都显得严酷或者没有目的性,然而人类的福祉的主要源泉,人类能力的正确方向,以及人类智能的真正觉醒,都能从每一块下落的石头中找到财富,从每个说话的波浪中找到智慧。

我们仍然需要思考这种慷慨,或者这些山脉的教导,对人类产生的真正影响;考虑在过去的岁月中,人类的感恩或者领悟的情况;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仍然应该把它们认作导师,或者把它们看成朋友。

人们会想,它们已经给我们的教导,可能会在它们自身中得到最大的发现,——在它们以自己的方式与人类的心灵交流的地方;在它们和人类的心灵之间没有被纱幔遮挡的地方,没有矛盾的声音与它们不同部门的发言混淆,或者打断它们沉默的感伤:在战争从没有用带血的泡沫浸染它们的溪流的地方,没有野心追寻它们拜在天空脚下的尖顶之外的王国的地方,或者没有对年复一年,给它们不事劳作的岩石披上花蕾珠宝和苔藓黄金之外的财宝产生贪婪的地方。

我不知道还有哪个地区,还有比邻近维拉辛和马特里尼之间的特兰托河道的这个地区拥有更纯洁、更连续的完满山脉特征(而且是最高等级的),或者受到更少的外部力量的影响的了。从罗纳河河谷出来,通向这一地区的道路,起初在胡桃树林中打着圆圈笔直而上,就像在哥特式塔中旋转的楼梯,越过山肩隐退到一条不知名的山谷中去了,但是那儿又是众多勤劳和耐心的人民居住的地方。岩石的脊背被古老的冰川磨成了长长的、黑色的、巨浪般的肿块,就像潜入水中的海豚的脊背一样,沿途农民能看到一丛丛苔藓和草根缓慢的色彩变化,苔藓和草根在铁硬的位置上一点点聚集着微薄的土壤;然后农民用几块石头支撑着那块悬挂的狭窄地面,并用铲子修整它;过了一两年后,就能看到岩石盔甲上一小块农作物波浪起伏。不规则的草地就像湖泊入口的水,在这些收获的岩石上跑进跑出,甜美得就像永恒的小溪,为了跳跃似乎总是会选择最陡峭的地方流下去,到处播撒着成把的水晶,随着风的方向,带着十足的体面,然而又没有任何喷泉的形式主义;流水分裂成奇异多样的猛冲和弹跳,然而依旧带着花岗岩河道给它们留下的印记,正如人类语言最轻松的言说也会带着过去的辛劳的印记一样,而且流水会向后跃出自己的喷溅范围,结果为僵直的棱角洗了个澡,并用银色须边和玻璃状的薄片去照亮每一级越来越低,阴森可怖的石头台阶;直到最后再一次聚集起来,——也许除了偶有几滴碰巧落在了苹果花上,那儿的苹果花的花蕾绽放比去年离瀑布又近了一点,——它们一路钻到了草皮下,静静地躺入其中再也看不到;幽静清澈的流水在草叶中开着沟渠,看起来就恰似草叶的影子,但不久就会再一次奔涌而出,欢笑而去,让人吃惊不小,好像它们突然想起,供它们下山的日子太短。

绿色的田野、闪光的岩石、左顾右盼的小溪,都一起在阳光中朝着峡谷的顶部倾斜,峡谷中松树占据了自己伤感的阴影领地;在黎明中带着永恒的咆哮,较强的激流,苍白地离开冰川,轰然而下,用欣喜的寒意充满了它们的裂缝,在它们自己从上面抛下来的岩石上,把自己击打成碎片,以一幅可怕的姿态猛烈地开辟着道路。

山路分着弯弯曲曲的叉屈尊进入这些峡谷,通向某个灰色狭窄的拱门,在它颤抖的曲线下,用蕨类把每条路都镶上了边;一根削得很粗糙的松树做的十字架,用铁丝固定在它的支架上,黑黑地矗立在可怕又狂暴的泡沫背景上。远在峡谷的上部,当我们驻足在十字架旁,从松树的缝隙中看见天空,光线过多,显得很薄;在它白色空间的清澈的、强烈的火焰中,多岩的山脉的峰顶,聚集成了严肃的王冠和小圈状,被其中包含着一种深沉的忧伤的光线整个染红了,那是一种奇异的、模糊拥有的沉默;充满了力量,然而又像影子一样虚弱;没有生命,就像坟墓的四壁,然而又美丽得像深红色的褶裙温柔的垂落,就像某些海洋精灵的面纱,随着泡沫的飞溅生长死亡;固定在永恒的王座上,坚决抵御一切侵袭,超越一切悲伤,而且被从两朵金黄色的云彩中间射向它们最后一束光线完全抹去和融化掉了。

大大超越了悲伤:是的;但是并不是不知道悲伤的存在。旅行者愉快的旅行着,当他的足迹从深深的草皮中抬起,愉快地踏着鹅卵石,越过山麓的边缘,带着快乐一眼扫见偎依在那些斜坡上的果园中,闪烁在松树之下的深棕色的一片片村庄。这里对他来说,情况似乎完全是,如果某些时候有过苦难,至少一定也有过天真和和平,以及人类心灵跟自然做朋友的时候。然而情况并非如此。在这些岩石上跳跃的野山羊,从神的那种公平的创造中享受到的快乐**绝不亚于人类在其中劳作所获得的。也许更多。走进一个那样的村庄的一条街道,你就会发现街道充满了那种,只有麻木或痛苦的灵魂才会忍受的令人沮丧的恶臭。这里是麻木——不是绝对的痛苦——不是饥饿,或疾病,而是宁静忍耐的黑暗;只有拿起镰刀的时候才知道春天和秋天,阳光只是一种温暖,风只是一种凉爽,山脉只是一种危险。他们不大理解什么是美,什么是知识。他们模模糊糊知道德行这个名字。爱、忍耐、好客、忠诚,——这些东西他们知道。他们沿着牧场拾着落穗,幸福无比;挑着担子气喘吁吁地走上山腰,毫无抱怨;要求用较为奇怪的方式从牛奶容器中喝奶;在低矮的临终之床的脚下发现了十字架上一个苍白的人像,而且也快要死了,他们耐心依旧;——就是在这种方式上他们区别于牲畜和石头,但是就目前的生活而言,在这一切中他们都得不到回报。对于他们而言,即没有希望也没有精神的**;既没有提升也没有狂喜。黑色的胡须,粗糙的屋顶,漆黑的夜晚,劳苦的白天,日落时疲惫的手臂;生命在流失。没有书本,没有思想,没有成就,没有休息;只有偶尔在教堂的墙下晒晒太阳,听着钟声在空****的山脉中渐远渐衰;听镀金模糊的礼拜堂的祭坛栏杆的祈祷声,却不理解,回到昏暗的家中,心中的疑云仍没有散去——那是岩石的忧伤的阴云,产生于狂野的激流和被摧毁的石头,甚至在这一地区,只有某种未知的美好事物的模糊希望给它光明,但同时也混合着威胁,不可诉说的恐怖也使其更加模糊,——好似一阵受难的青烟,盘绕在熏香里,以及被疾驰的火焰折磨的肉体以及痛苦的精神的意象中间,对他们来说,就连那个十字架受到团团鲜血的冲击程度也大于其它事物。

不要误认为这是在给一幅山区人生活图景抹黑。事实确实如此。在任何构造良好的英国村民居所和同样诚实的萨瓦人居所之间的对照是最痛苦的。一种村舍,坐落在阴暗单调的田野中和缺少趣味的灌木篱墙中;散布着雏菊的花园苗圃,铺设得十分平坦的砖头小路伸到门口,新鲜的沙子铺成的地面以及一排排整齐的家具,都证明了对简单的日常生活所有的真心的投入,和其带来的幸福。另一种村舍,坐落在一种不可想象的、不可表达的美中,坐落在某个覆盖着金黄色草皮倾斜山岸上,清澈的泉水从身边流过,野花和高贵的树木,以及优美的岩石聚集在周围,形成天堂一样的美景,但自身确是温柔的风景中一块黑暗的、病态的污点。在门前的一定距离内,地面被牲口**,臭气熏天;树木被熏黑了,花园充满杂草和无名的废物,房间空****,了无生气,光和风穿过岩石的缝隙,隐隐约约,气息奄奄。所有这一切都证明对它的居民来说,这个世界就是辛劳和空虚;对他来说,即没有鲜花盛开,也没有鸟儿歌唱;他的灵魂不过就是在山脉上缠绕着并死去的灰云,那灰云还被阳光抹上了一层色彩。

细想在伦敦或巴黎度过几乎每一个夜晚,为了让那些美女和闲适之人更快乐,都有画家绘制这种村舍,换景师还会用纸片松树遮住一些光线;那些虔诚和善良的人们,——有着诗人头脑的人们,——在对住在阿尔卑斯山脉泉水旁边,跪倒在岩石尖峰顶上的十字架下的农民的幸福生活的想象中,他们欣喜不已,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每到夜晚我们就放下我们的尊贵,去塑造出农民的幻象,他们打着灰色的缎带,穿着白色的紧身衣服,唱着甜美的歌曲,优雅地向着生动的十字架下跪:真正的农民在向真正的十字架下跪时,始终是不唱歌的,是以跟那些善良和美丽的观众设想不同的一种方式,确实与从大灾难歌剧中获得的答案不同,又是一种方式;这一答案可能,在模糊的来世中,正是跟那些观众自身有关?如果所有那些用来绘制村舍幻象,去把新的歌曲塞入农民的幻象的口中的尊贵,都用来照亮现实的农舍,把新的歌曲放入现实的农民的口中,最后也许结果会更好,不仅对农民,而且甚至对观众都一样。因为那种虚假的理想也有它对应的真实的理想——不在于雕塑中**的美丽中,不在于绢花和剧院中噼啪作响的金属箔中,而在于幸福家庭的欢笑中。一夜夜,这种理想的愿望在每一个清闲的人类心灵中回**;一夜夜,只要有清闲时光,我们就会用昂贵的谎言塑造出这种愿望。我们描绘着已凋谢的女演员,建造着木板风景,用虚假的幸运喂养我们的仁慈心,用公平的诗歌满足我们的正义感。但我们生命的舞台的窗帘严严实实拉上以后,这一天终将来临,我们那时将开始理解我们热爱的公平的意指是实事求是地做事,而不是做诗,我们同情的幸福一生意指赐福而不是虚情假意。我们过多地谈到金钱的价值,也许有一天会惊讶地发现睿智和仁慈的欧洲公众给予一夜虚伪的演出的东西,——给琳达或露西娅一小时演唱的支持——就足以使整个阿尔卑斯山河谷充满幸福,把丰收的波涛洒满闹饥荒的许多个拉美莫尔这样的地方[133]。

“那么,”读者也许会回应道:“希望做到这一点是徒劳的。”理想的完美一定总是虚构的。用美好的想象愉悦我们自己是合理性的;但是在大自然的法令面前,试图把它放入实践中是一种疯狂。真正的牧羊女一定总是粗鲁的,真正的农民一定是悲惨的;让我们把我们温柔的目光越过他们的粗俗和痛苦,到有教养的声音和买来的微笑中寻找安慰吧。我们没有能力劈开岩石,也没有能力把激流中的沙子变成黄金。

这不是答案。请牢记这一伟大真理——现实中不可能的事,在想象中也是荒谬的。如果农民温柔和幸福不符合事物的本质,那么对这种农民的想象也是可笑的,以这种想象为乐也是错误的;正如以任何虚假的东西为乐总是错误的一样。但是如果在事物的本质中,有可能使人的心灵在荒野中得到净化,如果衣服的舒适,语言的温柔,知识进步的快乐,以及思想变化的快乐,在山民的真实存在中是可能的话,在我们沉溺于我们的幻觉中以前让我们努力去写出真实的岩石上的诗歌吧,在所有美术门类中,试验一下最精美的那种是不是画出健康的面颊而不是涂上口红的那种。

“但是这种净化是可能的吗?在多种多样的情况中,山民生活的状况难道一定会禁止这种选择吗?”

就严格与这个问题有关而言,必须考察自我展示在欧洲各民族中的一种独特的感受,就我的观察而言,是没有规则的,——有时似乎是一个特定时期的特点,有时是一个特定种族的,有时是一个特定地域的,同时牵涉到许多应该谴责,和值得赞扬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这种忍耐对可怕事物的思索的能力,或者甚至是以其为乐的能力——是一种特别影响某些群体山民性情的情感,在我们做出任何有关山脉对人类性格的影响的推测之前,对造成它的种种原因必须考察。

例如,最近在卢塞恩城镇发生的令人不快的改造,仍然留下了两座古桥;两座桥都是长期供人们行走的,在过去对该城的人民来说,就像伦敦的林荫大道对伦敦来讲一样,或者像杜来丽花园对巴黎而言那样。对那些从一个桥墩漫步走到另一个桥墩,不断思索的人来讲,绘画是绘制在屋顶的木工手艺中的。这些画,在一座桥中,表现了瑞士所有的战斗和胜利;在另一座桥上,它们是著名的系列画,朗费罗曾在金色的传说,《死亡之舞》中有过非常美妙的描绘。

设想组成一个委员会,去在某个繁华的现代城镇修建一条新的“人行道”,在收到一个提议让它取用《死亡之舞》这样的绘画去装饰这条人行道时,那些委员的表情吧!

现在仅就卢塞恩这座古桥而言,罗伊斯河纯洁又深又蓝的河水,在它的桥墩之间打着旋往下流去,绿色的山脉甜蜜的黑暗,远处湖泊的闪光和两边阿尔卑斯山在眼前变化不定的情景;在阴影中皱眉的忧郁的教训,好像一种消失的铃声深沉的音调,在头顶,永远跟下面流动的河水的哗哗声搅和在一起;我说,就这一点与平坦的泥土条的垂直和光滑的差别而言,在两排圆顶的阿拉伯树胶树之间,那些树会使英国的水边城镇或法国的有防御工事的城镇的居民感到欣喜,——现在我相信古老的卢塞恩人的生活,带着所有光线的幸福波动,山脉的意志力,以及永恒的庄严期待,跟那些在现代人行道上来回闲逛固定消磨一个时辰的那些人的普通生活是有差异的。但是忧郁并不总是这种高贵型的。当我们进一步深入山脉中,就会发现忧郁变成了非常痛苦。也许我们正行走在夏日午后的时光里,沿着采尔马特山谷(那是德国的一条山谷)往上走,明亮的阳光照在绿草遍地的小山,穿过松树的边缘,山羊在欢跳,牛身上的铃铛正在甜美地歌唱,远方白雪皑皑的山脉像天堂的城堡一样闪光。再走远点,我们会发现一座白色的小礼拜堂,掩映在山脉草地上的一个鲜花遍布的小山丘后面;我们走到教堂的小窗户前,希望通过窗户看到一个宁静的祈祷室;但是窗户敞开,只有铁栅,任凭风吹,而且当我们往里看时,注意——一堆人的白骨已经粉碎成了更白的粉末!

而且也是在同一条山谷中,正是我刚刚正在谈论的那一条,介于查莫尼瓦来之间,在每一条愉悦的路径的转弯处,那儿百里香的香气在生长它的岩石上最浓,我们将发现在其中一个十字架下安放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和遗骨盒;走上前去,希望能产生某种有关救世主的愉快思想,这些可爱的事物通常是救世主创造的,而且仍然存于其中。但是当我们走近——看,在十字架下,一张粗糙的绘画,描绘的是灵魂被红色的地狱火舌折磨,被魔鬼刺穿的场景。

当我们往意大利方向走的时候,这种忧郁的情形更浓了;当我们从阿尔卑斯山南面的山坡往下走的时候,我们将发现这种忧郁会引出死亡的意象,它与忍受疾病的最痛苦的方面有关;结果人类最痛苦的状况被允许在路边公开展览,而在任何别的国家这些痛苦都被限制在医院里,这种堕落的人类生活方式的暴露与对其它事物中的丑陋和不完美的麻木进一步相关联;结果损毁的墙体、无人过问的花园、没有得到清扫的居室,似乎共同表达了一种支配整个国家的居民的精神忧郁。它似乎并非源于贫困,也并非源于对物质匮乏的漫不经心:这里没有丝毫爱尔兰人的鲁莽或幽默的成分;然而似乎有一种心灵的根深蒂固的昏暗,—一一种让人胆寒的瘟疫,好像是从坟墓中钻出来的,使人的眼睛和心灵变得半昏半暗、模模糊糊,而且透过每一阵微风,每一块石头呼出腐朽的气息。“光头代替了整齐的头发,恶劣环境代替了美丽。”

也不缺少确切的证据证明情感是不受单纯的贫困或懒惰支配的,在最壮丽和奢华的宫殿花园中将发现布满青苔的雕像,污损或断裂的露台;宫殿本身有一部分镶上了大理石,而其它地方则露出没有被水泥遮盖和有缺口的砖块,粗糙难看,用铁围起来的阳台已经变弯、生锈,人行道上长满了杂草。越热情高涨地去修复这一状态,去摆脱贫困的一切表象,诅咒越是牢牢纠缠着这一景象,没有拌熟的灰浆,没有完工的墙体跟腐朽缠绕在一起的不完整造成的可怕的荒凉,在观察者的心中留下了较深的沮丧。

这种感受如果看起来与对美的不关注不一致的话,——如果这儿所做的一切像没有做的一样完全没有效果的话,——将更容易解释一些。但是尽管阳台已经锈蚀断裂,它的设计仍然是精美的,支撑它的大理石板上面的雕刻仍然是高贵的;窗户尽管只是粗糙的灰泥上的一条黑色的缝隙,但是周围环绕着一圈葡萄藤,前面长着一排尖尖叶子的灌木丛和一簇簇夹竹桃色彩靓丽的花朵;庭院中尽管爬满了悲伤的杂草,然而它的尽头却有一幅花园和泉水的鲜艳的壁画;尸体上的脸部没有盖上,直面苍天,然而洒满了鲜花;美丽总是跟死亡的阴影混合在一起。

这也是一种欢乐,——不是真正的快乐,既不是粗心的也不是无聊的戏谑,而是一种寻找欢乐的坚定的努力,一种自信的笑声,混合着许多讽刺、粗俗和插科打诨,而且对我来说这似乎总是没有任何安慰和希望,——而且因为有了这种显著的特征,所以它甚至能够给最可怕的主题涂抹上辛酸味道,结果就像对美的热爱在死亡的面前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温柔一样,对诙谐的热爱也保持着自己的大胆,所以骷髅成了意大利喜剧中间标准的假面具之一。1850年我在威尼斯时,当时最流行的一出喜剧歌剧《死神和补鞋匠》,其中情节的要点是,一位农村的补鞋匠成功地当上了内科医生,就是因为他能够让死神显身于每一位不可能康复的病人的床前;其中最受欢迎的场景是那位医生,由于成功而自傲,贪欲膨胀,自己也被带进了死亡的居所,被抛入到可怕的痛苦中,他还看到了以奄奄一息的油灯形式象征人的生命,他自己的那一盏即将熄灭。

而且我丝毫也不怀疑这种对可怕的意象的容忍或坦然面对,部分是与粗俗有关,部分原因在于思想的普遍愚昧和虚弱。当女演员一戴上表示头盖骨的面具,当她的尖厉清晰的“死亡之歌”响彻剧院的时候,就拼命鼓掌的那些人,就是那些令人作呕的习惯会弄得妇女无法穿过威尼斯的某些主要街道的人,——就是当那些斯基雅凡尼河上的江湖郎中拿出一种新的骗人药物时就打哈欠的群体中的人。而且因为可怕的意象是跟狂热的虚弱有关的,所以对我来说,对恐惧的低能和热爱似乎是跟贯穿人的整个一生的一种神秘链条有关。在沃尔特?司各特临终的日子里有一个关于这一点的非常动人的例子,他的后期作品的出版,在许多叙述上是有深深遗憾的,也许在提供一种研究最高贵的一种思想中过度紧张的智力衰竭的状态上,总体上仍然是正确的。在《危险的城堡》中这种衰退最严重的许多迹象里,不是最不显眼的迹象之一,就是在自己的黑色盔甲上带上跟骷髅近似的图像的武士的登场。

在这种方式上跟智力的虚弱有关的对恐怖的热爱,然而不应该跟粗俗的人通常表现出来的那种混淆。我们低档次的剧院,在准备充满恐怖和犯罪的情节时全指望着这种感受,受到流行的法国小说家比较黑暗的场景中比较伟大的技巧和优雅供养的这种感受,不管道德上多么不健康,并不是不自然的;它不是对这种恐怖的冷漠造成的结果,而是在粗俗和愚钝的思想中强烈追求刺激造成的,但不一定是虚弱的。在《基督山伯爵》中珠宝商被谋杀的场景,或者《巴黎的秘密》中与斯奎莱特有关的那些、能激发对所有人来讲就像饥渴的本能一样普通的人的本能,只有在作为比这些更高级的其它本能迟钝以后的结果的夸张的状态中,才会贬值。在人生的某一阶段,主要从这种叙事中获得快乐的人,在另一个阶段可能会获得一种高品位,高理智的性情。但是与我们目前讨论有关的对恐怖的热爱,似乎是一种不自然和虚弱的感受;不是那种需要刺激的人,或者有着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以至于能引发刺激的人,而是那种对恐怖完全麻木的人,一种奇怪的邪恶影响把他虚弱的思想,引导到可怕的意象中,而不是美好的意象中,——就像我们不安的梦那样,有时充满了似乎不是源于对我们清醒的意识的任何可想象的联想,而是恰似坟墓中冒出来的一种水汽一样的那种可怖场景,人的思想在中风时,往往会亲近坟墓。

然而就是这种对恐怖的虚弱的愚昧的沉迷,也比通常与之相关联的,对丑恶的绝对欣赏的直觉更容易理解,明显更自然。在古老的德意志艺术的某些情况中,我们发现了对各方面都是丑陋的和堕落的,或者可怕的事物的最独特的固持;没有任何崇高的成分,也不仅仅是愚蠢,而是一种坚定的选择,这不是我能用公认的有关人类本质的原则完全解释的。因为在最糟糕的肉感状态中仍然有一些对美的洞察,所以即使是完全没有原则,完全没有思考习惯的人类,也将会欣赏美,和姣好的面容。但是在我现在正在讨论的这种情形中,甚至没有对低级的可爱形式的偏好;没有任何绘制美好躯体或**澎湃的面容的努力,没有任何人类自然情感的迹象,——有的只是以腐朽为生和在泥沼里打滚,没有任何明显和可想象的快乐在其中,而是深陷对一种邪恶精神的可怕占有欲中。

我记得这种感情的极端最精彩的例证,是大英博物馆藏的弥撒用书(1892)。对书中主要主题的绘画,似乎最初是由马丁·施恩告尔(无论如何这还是复制者根据他的构图所作的)用黑色绘制的,然后再雇一个工匠把这些画再复制一下。没有语言能够描述这个人对“心灵的折磨”的激烈程度;如果读者希望了解人类本质能堕落到什么程度,应该仔细考察手稿。为了让无法参看这本书的人们得到这些画的一些概念,我已经对其中的一两幅绘画进行了描述;但是仅仅这些描述就这么让人伤心,污染了我的书页,所以我无法保留它。因此,我将仅仅提及属于这些工匠的思维的那些主要特征。

首先,永恒地纵容死亡,不管有没有机会影射到它,——特别是坚持死亡与腐朽的关联。我不想用描述这一感觉的细节来给读者造成痛苦。

第二,以对态度的支解、错位和歪曲为乐。在一定程度上,歪曲是德意志十五和十六世纪艺术的普遍特征;也就是说,对于十字交叉的腿,或扭曲转圈的脚,或者弯得很难看的身体,而不是任何自然位置的东西的绘制存在一种共同的态度;马丁·施恩告尔自己展示的这方面特点一样不比别人少。但是这儿完成绘画的工匠几乎把他所暴露的每一个关节都弄错位了,除了把肌肉都编织和扭曲成了纯粹的绳结而外。

然而,在人的肢体中仅仅达到扭曲的东西在动物身上就完全成了支解。图113是对一棵树和两只鸟的真实复制,在《背叛》这幅画中,一只鸟在大树枝上,可以看出是在背景中,在一根士兵权杖后边。在施恩告尔亲自创作的这一主题的雕版图中,权杖没有出现;它是完成绘画的工匠添上去的,目的在于增加对大树枝野性的表现力,跟权杖上的钉子相结合,形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棱角和荆棘,而鸟看起来一定程度上好像被撕成了碎片,一定程度上像黑色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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