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以理智思考,她什么也看不见,听不清。在对着从前的教练大喊大叫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歇斯底里。直到刘成突然站起来,双手使劲儿地捏住她的胳膊够了!丽丽!你已经说清楚了,但我现在办不到!”
她就势倒在他的臂弯里,声音哽咽:“快把她赶走!求你!”一串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的脸颊上,但她内心的痛苦更甚于这泪水。刘成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他简直认不出这表情颓丧、气急败坏的女孩是谁了!
“你的情绪太激烈了,姑娘!”罗兰拿着餐巾擦擦嘴,看起来也在思索如何摆脱这难堪的境遇。然后她恰到好处地站起身来,微笑着,“我去趟洗手间,刘成,让你的小丫头安静一点。”
她离开了餐桌,刘成一言不发地重又坐回椅子上,其余人也不再朝着这边观望,只有高丽仍在痛心疾首之至,好像并不在乎他的感想——当然只是这一刻不在乎。
“好了,你有事就快说吧!”他责备地看着她,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高丽焦虑地扑到他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我知道你认为我很蠢,很不识相,或者缺乏教养。但我一定要知道你对这事的反映——刘成,我恨透了那个彝族丫头,我要你不择手段地制止她进人决赛,明白吗?我决不能输给她……”
“我的反应呜?你早就知道了!我们不是有协议吗?事实上我连怎么包装你都策划好了!”刘成揶揄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感到奇怪,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山沟里来的小可怜恨之人骨?喂,你有没有搞错?好像你们是天生的死对头!”
“哼!我们就是天生的死对头!”高丽咬牙切齿地重复,目光活像是要杀人一样。
“我的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身后传来几乎是耳语般的惊呼。高丽掉过头去,正好看见罗兰投到她身上的含有深意的!几笑。
“你又发现了什么?”刘成的脸色半带微笑而又漫不经心,“你还没告诉我那些小秘密呢!”
“这些小秘密现在都串到一起了了罗兰快活得全身发颤,因为最新的联想而双目放光,“我猜,那彝族丫头就是林珊跟席杰的‘爱情结晶’!所以,我们的丽丽才对她恨之入骨。哈!你们俩应该算是同胞姐妹,对不对?”
高丽有片刻的惊讶,似乎想否定罗兰的话,但她眼里闪现的羞恼之情却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林珊亲口告诉我,她跟席杰在知青年代就是一对恋人!”罗兰骄傲地宣布。
“我妈?”高丽对母亲的叛卖十分震惊她简直发疯了!”
“全世界的人都发疯了!我们即使没疯,也得装疯!”刘成十分高兴地打了个响指,“今晚我们就在一起庆贺庆贺,为了这些难以相信的小秘密!”
“我不反对。”罗兰脸上闪着胜利的笑容,“如果丽丽也不反对的话。”
高丽沮丧地靠在椅子上,感到事情正变得越来越糟,而她却不知道如何去收拾这局面。虽然她自从离开伊果之后,就一刻没有停止过恶毒的诅咒,但如果她留下来,无疑也是对母亲的明目张胆的背叛。只要看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就能明白她的诚意何在了!
这就是转机!罗兰两手抄在胸前,一副自鸣得意的神情。她现在根本不把这个初出道的黄毛丫头放在眼里,她还有秘密武器没亮出来,好戏还在后头呢!
“你们女人真是水火不相容呀!”刘成的微笑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嘲讽,他喜欢自己这种高压强迫的态度,这种专制独裁的味道。没有人能命令他去干什么,即使曾被他所追求的女人也不行。除非他自己想干。“好了,丽丽,你也坐过来吧!你说的那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罗兰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既然是庆贺,就祝丽丽在大赛中取得成功!”
意识到面前的一男一女都在饶有兴趣地观察她,高丽努力想摆脱失败者的形象。她斗不过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或许舞蹈明星和广告大款才是绝配,但她不在乎。因为她并没爱上那个男人,犯不着为他的感情所在而烦恼不休。要紧的是,刘成的保证必须当真,而不是一句随随便便的玩笑话!高丽突然明白过来,她对这世界的恨意现在超过了爱意。就是这种恨使她感到自己力量渺小,不得不求助于他人。
“喂,你还不来一起加人吗?”刘成咧嘴笑着,洋洋得意地举起酒杯。
“我祝你们好胃口!”高丽狠狠地说完,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新建的体育馆高高地兀立在向郊外延伸的城市边缘,生机盎然的轮廓在天幕下清晰可见。林珊“打的”穿过那些钢筋水泥的车辆的峡谷,驶进体育馆门前那片开阔的空地,目光浏览着风格迥异的喷泉、雕塑,不禁感叹这个建筑所表现出来的舒畅平稳的活力。
这是一个她从前决不会光顾的地方。看足球赛?不!她从未接受过这种熏陶。高文强根本不喜欢体育赛事,他的生活水准是在一切文体活动之下。而爱好竞赛正与席杰的形象呼应配合,恰好是他的生活格调:充满生气而又从容不迫。林珊断定自己若与这个男人结合,生活将会是另一个模样。在入口处她犹豫了一下。比赛已经开始了,她不敢肯定还能依着座票找到席杰。据说足球爱好者都是一群疯子,而她自己从头到脚的装束,都与此地格格不入。
一股强风把她的头发吹拂在脸上,眼前的视野倏地开阔——成千上万的人群,各种各样的色彩,排山倒海的声浪,震耳欲聋的呐喊……这种情景足以激发和撩动任何人的心。林珊下意识地抓紧被风吹开的衣襟,感到体内有一种自然的冲动。席杰是对的,她的情感已被麻木不堪的生活埋葬得太久了!而人们在这样的场合将如释重负,感觉轻松、自由、奔放和热烈……
足球迷们虽然狂热,却比林珊想象得更有秩序和纪律性。她很快就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找到自己的座位。席杰只穿着衬衣,袖口高高地挽起,黑发和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转过头来看她时,眼光就像燃烧的火炬一般。
“你晚了半个小时。”他兴高采烈地说,含蓄地点明了她的迟疑。
林珊匆忙在他身边坐下,理顺弄平自己的裙子,“对不起,我对足球从来就没什么兴趣,一直拿不准该不该来……”
“我给你介绍一个足球迷,希望他能改变你的观点。”席杰快活地抓了一把旁边那个大男孩的头发,他的黑发也被汗水濡湿了,也是在阳光下蓬松发亮,甚至他的眼睛也是同样的如火如荼。“这是我的儿子,高三学生。他在本校组织了一个足球队,据说是打遍全市中学无敌手!”
“应该说是踢遍。”高中生咧嘴笑着纠正。
林珊很快发现高中生有那么多叫人惊讶的地方,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她望着他脸上的勃勃生气,自由自在的表情和闪亮的目光,愉快地伸出手去:“好吧,待会儿记着告诉我,你是怎么干的。我想,对你这样的青年来说,远不只足球这一个梦想吧?”“当然。”席杰在一边替儿子抢答,“现在的孩子,是志在千里呀!”
林珊凝视着高中生那张刚长出茸毛的嘴唇,回想起自己年轻时激动人心的梦想。她羡慕当时那种完美的感觉,那时她还有心绪为成功而欢欣鼓舞,还能去品尝事业有成的甘美。如今一切都到手了,人反而成了事业的奴隶。若不是席杰再三坚持,她决不会拋头露面到这种地方来跟他约会。他们坐得这么近,林珊感到自己的心“吟吟”直跳。看球赛的人谁也没去注意她,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喧哗、嘈杂与激奋,悸动声、喝采声和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偶尔人们会在紧张不安的气氛中沉静下来,然后很快又投人高涨的惊心动魄的情绪中。相形之下,林珊觉得自己宛如一座雕像,不敢真正流露出内心的情绪。
“你是来看球赛的?还是来看观众的?”席杰俯在她耳边小声问。
“因为我希望你看一看另外的生命,看一看除你之外其他人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