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打了很久很久,从殿内打到殿外,本就残破的废墟变得更加斑驳,屹立经年的建筑在这对末裔子孙的生死决斗中轰然倒塌,恰如宇智波的没落,恰如对这个姓氏之过去、之现在、之未来的预言。
幻术、体术、忍术……佐助把毕生所学全都用上了。打到后面,他甚至开始恍惚,自己真的有这么多查克拉可以用吗?
当两人同时释放的火遁撞击到一起时,佐助的全身都被热浪余波冲刷着,黑色眼睛里映照出熊熊烈火。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脑子里想的不是愤怒与仇恨,而是他终于可以发出和鼬不相上下的火遁了。
他们打了多久?几个小时?已经感觉不到了。
这样高强度的搏斗让佐助非常疲惫,他能用的查克拉已经不多,再消耗下去就是在燃烧生命。他相信鼬也是同样虚弱,而且他还比自己多受一层病痛的折磨。
现在,鼬已经累到连万花筒的黑色火焰都放不出来了。
他们又开始肉搏,彼此白皙清俊的脸上都挂满了血痕和脏污,像两头歇斯底里的野兽。
“你后悔吗?后悔没有杀了我。是你想把我当工具,现在却要为我做嫁衣了。”
佐助重重地在鼬胸口打了一拳,力竭之前的肾上腺素开始发作,让他整个人兴奋得开始颤抖:“我能杀了你,是我赢了,是我赢了!”
鼬终于开始站不稳了,接连后退好几步。他沉重地喘息着,佐助从来不知道强大如鼬也会发出这种声音。
鼬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捂着嘴、弓着腰,甚至不得不撑住断壁残垣保持自身的平衡。血液不断地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黄沙上。
为什么他会看得这么清楚?佐助茫然地眨眼,看向天际,原来朝阳的一角就要升起了。
这会是佐助永生难忘的一次日出。他的哥哥剧烈地咳嗽着,发出的声响却和刚出生的小猫一样微弱,指缝间溢出的血液在空中拉丝、没入泥土里,好像抽走了他的生命,供自己在地底下生根发芽。
“刺啦。”
佐助抽出归入鞘中的草薙刀。刀刃已经有豁口,不过刺穿鼬残破的身躯还是不在话下。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草薙刀越举越高,停在和鼬的心脏齐平的位置:“到此为止了,”他用力捅进去,刀刃切割骨骼血肉的触感无比真实,很荒诞地,他想到了花明也说鼬曾问过的那个问题——刀刃划开血肉是什么感觉?他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栗,闭眼强迫自己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凑到鼬的耳边继续一字一句道:“哥哥。”
他听见一声轻笑。鼬鼻子里呼出的气吹动了他的头发。佐助登时有种焦躁,他又在笑,难道这一次还是幻境?
在恐惧攫取佐助的心脏之前,他听见鼬开始说话。
“我确实后悔了。”
“……什么?”
佐助有种震悚的感觉,不知为何,鼬的回答让他汗毛倒竖。
“……人只有到生命的尽头才能看清自己。”鼬的重量逐渐靠到佐助的身上,膝盖也软下来,“现在我快死了,所以我能给你答案。”
佐助头脑有些发懵,涌动的热血刚充上脑子就骤然停止,这种直上直下的变动让他头昏脑胀。直觉让他恐惧,这种恐惧比发现自己身处鼬的幻境更加可怕。
鼬的下巴搁在佐助的肩膀上,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大蛇丸传授的人体解剖知识让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刀洞穿了鼬的心脏。他僵硬地降低重心,直到两人面对面地跪下,鼬的身体几乎全靠在他身上了。
鼬的喘息声变得很微弱,伤口处濡出的鲜血流到佐助的腿上,还是温热的。他口中溢出的血则渗入佐助的肩膀,穿透衣料,像蛇一样在他身上爬行,好像要一口咬掉他的心脏。
现在鼬就连说话都很费劲了,但他坚持说:“人生是充满痛苦的,但痛苦……痛苦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会看着你、帮着你,让你能坚强地走下去……”
佐助的大脑开始嗡鸣,雪片一样的记忆翻涌着。
他的声音抖得不能再明显些了:“什么?”
鼬咳嗽了一下,佐助感到脖子溅上了温热的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是……可是,我发现,你的大部分痛苦都来源于我。”
佐助的手从刀柄上颤颤悠悠地撤下了。
他难以置信地扶住鼬的肩膀,去找寻他的视线:“你在说什么啊?”
但鼬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