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主持中央机关工作002
“你的意思是……”
“中山先生以天下为公的宗旨,想包容天下所有的主义、政党,甚至还想包容那些包藏祸心的新老军阀。可是,他二旦仙逝之后呢?……”
“苏俄、共产党,李宗仁、冯玉祥、阎锡山……一个接着一个地向你发难,对吧?”
“对,完全正确。”
“所以,你就不得不为这些遗产付出必要的代价。”
“是的,是的。”
“你为什么不可以像中山先生那样,更高地举起他所倡行的天下为公的理想旗帜呢?”
“他在中国老百姓的心中是神,就像是观音菩萨那样,理论能当饭吃,能当水喝;我呢,在中国老百姓的眼里,不过是跟着他打夭下的一员武将,说空道理,谁也不听。”
“你怎么不学学中山先生,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变成神呢?”
蒋介石侧目看了看宋美龄那认真聆听赐教的表情,不无蔑视地哼了一声,差点说出“可笑”二字来。当他再一看拾级而上的属下,低声地答道:“中山先生在世的时候是神吗?释迎牟尼生前有谁称他是佛祖?就说你劝我洗礼板依的基督吧,他活着的时候不也是受苦受难吗?”
宋美龄听后感到是那样的不顺耳,可当她再一想蒋介石讲的这些圣贤哲人生前的经历,也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这时——似乎也只有这时,宋美龄觉得蒋介石在宗教问题上的见解远远超越了自己——尽管她自己永远也不承认这一事实。另外,宋美龄自有她聪明的地方,那就是善于藏匿自己的所谓短处,旋即又把话题转到现实中来,小声地问道:“那你总有行之有效的对策吧?”
“当然有了,不然今天来参拜中山先生的就不是你我了。”蒋介石说到此时有些得意地笑了,“我从中山先生活着的时候,从他所经受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或者说从中国几千年的改朝换代中,也或者说与李宗仁、冯玉祥、阎锡山等地方实力派的较量中,醒悟到这句世人皆知的俗话:有枪便是草头王是真理!”
“所以,你一直抓住军队不放。”
“放了军队,你我的脑壳就搬家了。”蒋介石不无得意地又笑了笑,“当然,光靠军队还不行。在同汪精卫、胡汉民这些元老派的斗法中,我还醒悟到了一句文话:叫纵横之策。”
“那你对付共产党的办法呢?”
“以后再议。”蒋介石转身看了看远远列队等候祭陵的文武百官,“夫人,渴陵仪式应该开始了。”
蒋介石从第一次国共合作迄始,就认定未来与他争天下的不是国民党内的所谓左派、右派,以及诸地方实力派,而是共产党。但是,由于他当时自身的地位和实力,使他不能在孙中山先生倡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的时候有丝毫的表露。相反,他要借助孙中山先生的旗帜、共产党人的力量,一步一步地登上军事统帅的地位。孙中山先生仙逝之后,他又借助手中的军权,以及苏俄顾问与共产党人的支持,击垮了以胡汉民为代表的国民党右派元老集团。接着,他又因势利导,与失意的右派元老胡汉民等结盟,把国民党中的假左派汪精卫逼下台。也就是当长江两岸欢庆北伐胜利的时候,他认为机会到了,遂又采用突然袭击的手段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妄图把他内心的政敌共产党一举歼灭。
出他所料的是,共产党人并没有被他斩尽杀绝,作为对他屠杀政策的回答,共产党人又愤然发动了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广州起义。虽说这些革命的义举,在蒋介石军事集团的压迫下相继失败了,可是所显示出的强大的生命力,却令蒋介石不寒而栗!
蒋介石由此看到了共产党人潜在的实力,同时他又错误地认为:经过“四一二”后的共产党人已成强弩之末,只要组建庞大的特务组织,与潜伏在上海租界中的中共领袖人物斗法,根除所谓赤祸是易如反掌之事。这就是他让陈氏兄弟组建中统特务组织的主要原因之一。
蒋介石在这种轻共思想的指导下,遂又倾全部国力完成削藩裁军、一切权力归中央的所谓大任,这就是他相继演出蒋桂、蒋冯、蒋冯阎等新军阀混战的原因。然而出他所料的是,共产党人又借着他消灭诸地方实力派之机死灰复燃,不仅上海租界中的共产党人公然发动声势浩大的罢工、罢市运动,而且各地的红军犹如雨后的春笋,在大江南北的山村水乡建立起来。其中在湘赣一带活动的朱毛红军,竟然强大到可以乘虚攻下长沙的地步,这不能不令他暗然吃惊!也就是在他庆祝完中华民国第十九个国庆日之后,他的战略重点已经悄然转向:集中力量消灭共产党!
如果说蒋介石在与地方实力派进行军事角逐的时候,他对付共产党的主要策略是,以军警宪特消灭地下共产党的组织,那么时下他对共产党即将采取的措施就成了这样两句话:一是运用手中握有的军权,坚决消灭各地的红军部队;二是采用恩威并举的策略,分化瓦解中共设在上海的中枢机关,逮捕和法办那些在他看来冥顽不化的所谓祸首。前者,他交给何应钦等人去筹谋军事“围剿”;后者,他又找来陈立夫等人去上海落实。也就是在这次召见中,陈立夫双手呈交了一封信,蒋介石看后沉吟片时,提笔在信上批道:交杨登赢亲办。
周恩来作为一代战略大家,他非常清楚蒋介石下一步要走什么棋。他为了应付蒋介石对苏区即将发动的军事“围剿”,亲自起草了《中央通告第九十二号——为发动全国的反抗帝国主义国民党军阀进攻红军苏维埃区域运动,以纪念十月革命和广州暴动》。他向全党,尤其是各地红军指出:国民党军阀最近在湘、鄂、赣三省调动了将近二十个师的兵力,准备实行他们的“围剿”计划。“然无论如何,反动统治之进攻红军苏维埃区域,总是目前主要的危险。”当前最中心的任务,是调动全国劳动群众和红军,打破敌人的进攻。同时,他清楚蒋介石兴兵“进剿”的重点是“朱毛”红军,遂又于10月29日代中央起草致红一、三军团前委的指示信。对此,《周恩来年谱》作了如下记述:信中说:听说你们为攻长沙或南昌而争论以至发生分兵行动,“问题的中心并不在攻南昌还是攻长沙。照今天的形势来说,攻长沙或是攻南昌,并不是第一步工作”,目前党之最中心的策略是如何组织革命战争来击破敌人“围剿”与进攻。必须根据巩固地向外发展的原则来计划行动方针,坚持进攻以击溃敌人的策略,集中一切武装力量并统一指挥,利用敌人的弱点,尽力的给敌人以各个击破的打击。各苏区要进行适当的配合,使各地的行动都能牵制敌人的调动和援助,而收到我们自己和互相策应之效。信中指出苏区中央局在项英未到前,可先行成立,暂以毛泽东代理书记,朱德为红一、红三军团总司令。目前一切政治军事指导统集中到中央局。
周恩来一向关注党中央的安全。为此,他回到上海之后,一边筹备召开党的六届三中全会,一边着手了解并加强中央特委会的工作。为了窃取国民党中央的核心机密,他又特别关心打入敌人心脏中的钱壮飞、李克农、胡底三人的工作。’为此,陈赓向他作了专亡遭的报告:
周恩来离国之后,徐恩曾在钱壮飞的帮助下,一个行之有效的特务首脑机关迅速地建立起来了。地址在南京中山东路五号。为了掩人耳目,在钱壮飞的建议下,门口挂了一个“正元实业社”的招牌。知情人都清楚:南京中山东路五号是徐恩曾的特务机关大本营。凡是送给徐恩曾的文件、电报,都由国民党中央党部转送到这里,再由首先看到这些密件的钱壮飞分档保存。设在汉口、九江、安庆、长沙、青岛等地的特务组织发来的电报、情报,也是经由钱壮飞提出意见,由徐恩曾签字后再交由钱壮飞处理。因此,钱壮飞很容易获取这些重要的情报。当时,担负李克农与钱壮飞之间传递情报的是钱壮飞的女婿刘祀夫,可谓是万无一失。
蒋、冯、阎中原大战爆发前后,钱壮飞以搜集诸地方实力派的情报为由,征得徐恩曾的同意,遂在南京、上海、天津创办了以新闻通讯社和新闻广播为掩护的公开情报机关。其中心指挥机关为“长江通讯社”,社址设在南京的中央饭店四楼,也就是“正元实业社”的隔壁,负责人是钱壮飞。另外,在南京还设立了“民智通讯社”,社长是钱壮飞,主要编辑是胡底。为扩大所谓业务,经徐恩曾同意,于1930年冬天在天津设立“长城通讯社”,由胡底任社长。在上海则以“_七海无线电管理局”为招牌,李克农以采编广播新闻为掩护,开展上海方面的情报工作。
与此同时,钱壮飞为了取得徐恩曾的宠信,打着获取张学良在中原大战期间态度的幌子,主动提出由他与胡底潜往东北,搜集有关的军事情报。为了慎重起见,中央特委会决定派陈赓同行。他们拿了国民党的钱,三人一同出关,在沿途党组织的帮助下,共同完成了党中央交给的其他任务。他们回到上海以后,又把一些军事情报和当地报纸上的材料剪剪贴贴,写了一份四万多字的报告。徐恩曾阅后大加赞赏:“真了不起,哪来的这么多材料!”从此,他对钱壮飞、胡底信任尤加。
也就是在双十日国庆典礼不久,陈立夫获悉蒋介石一侯结束中原大战,即可对“朱毛”红军发起“进剿”,并把有关兵力调动的电报拿给徐恩曾看。自然,钱壮飞也就得到了有关“进剿”“朱毛”红军的绝密战略情报。接着,这绝密的情报交由李克农转陈赓,再由陈赓转分管军委的周恩来。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周恩来代表中央向红一、三军团发出上述指示信,也有钱壮飞等的功劳。
正当周恩来密切关注蒋介石即将对白区展开全面“围剿”,进而完善和加强中央特委保卫党中央安全的时候,突然关向应被敌人逮捕了。周恩来当即命令顾顺章、陈赓等,全面了解关向应被捕的原因,制订切实可行的营救方案。
关向应,辽宁省金县人,于1902年生于一个满族家庭。早年,他在东北宣传革命思想,并于1924年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同年赴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读书。越年回国,不久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之后,先后在河南省、团中央组织部工作。党的六大召开之后,他当选中央委员,并担任团中央书记。六届三中全会之后,参加中央军事委员会的领导工作。一天,他因受到英籍巡捕怀疑而被捕。同时,还被抄去一大箱子文件。通过内线还获悉:当时巡捕房的英国人看见那么多的文件和材料,因华语水平太差,挑不出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没有用的,天天围绕着这个箱子转,想不出办法来。
周恩来听了陈赓等人的上述报告之后,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一箱子文件从巡捕房搞出来,然后再营救尚未暴露身份的关向应。
为此,他问道:“我走后杨登汰的情况怎样?可否由他出面和英国人交涉这件事?”
杨登滋精通国民党官场中的一切情况,为了取得陈立夫的信任,他利用和工部局的特殊关系,免税为上海国民党公安局长以及陈果夫、陈立夫各搞了一辆进口车,并亲自押车送到南京。同时,他也采用同样的办法,为徐恩曾搞一些英国或美国进口的高档物品。这样一来,陈立夫交由徐恩曾酌办的案子就很自然地落到杨登流的手里。在这个时期,徐恩曾还秉承陈立夫的意图,亲自登门拜访杨登流,将南京中山东路五号大本营的地址告诉杨,欢迎杨到南京时来作客。如此交往的结果,徐恩曾对杨登流从不怀芥蒂之心。为此,徐经常打电话或写信对杨指示工作,但从不检查杨做得怎样。为表示亲密无间,徐还对杨说了这样一句话:“中央(指陈立夫)在用钱上总是依从你的,你知道吗?”同时,徐又学着蒋介石的样子,送了一套《曾国藩家书》给杨,用以拉拢。
这样一来,英国人越发看中了杨登流的价值。那位自称是杨登流好友的兰普逊就主动地说过这样的话:“如果确有急办的案子,不必办理拘捕手续,作为现行犯随时叫我兰普逊去逮捕就好了。”
对于杨登流上述的情况,陈赓是了如指掌的。因此,他对周恩来大包大揽地说道:“没问题,他时下既是徐恩曾派在上海的红人,又是英国巡捕房信得过的要人。”
“好!”周恩来点了点头,“一定转告杨登滋:第一步,把那一箱文件搞出来;第二步,想办法再把关向应同志保释出狱。”
陈赓当即约见杨登流,二人共同商讨了落实周恩来上述两步意见的方案。因为关向应被捕时化名李世珍,敌人无法判断他的身份。陈赓为了摸准情况,先叫杨登流到巡捕房探听消息。杨登滋回来说国民党想要把文件弄走,英巡捕房不同意,强调这个案子是租界破的,不愿意把文件交给国民党。
陈赓便同杨登流商量,要他直接去找兰普逊,就说愿意帮助巡捕房来鉴别这些文件。兰普逊正求之不得,就对杨登流说:就交给你来鉴别吧!”杨登流见兰普逊已经应承,忙又改口说自己事忙,不过可以另想办法。
杨登滚和巡捕房谈好之后,陈赓就根据中央指示,派刘鼎去鉴别,告诉他说,要把所有手抄的和复写的文件都拿回来,其他的可以不管。陈赓还特别嘱咐刘鼎:“不要将被捕者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告诉杨登流,怕他知道了胆怯,不好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