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渣扑打窗棂,紫禁城笼罩在破晓前的死寂中。朱抗倚在玄武门箭楼垛口后,指尖抚过腰間一枚新刻的蜂鸣扣——这是今晨一名小太监冒死塞入他手中的,铜扣余温尚存,刻痕深重,显然传递者极度惶恐。
“辰时三刻,鹞鹰振翅。”田粥姐无声贴近,唇瓣几乎未动,声音凝成一线,“贾桂己调神机营右掖军换防玄武门,美其名曰‘加强圣驾亲征仪仗’,实为控制城门机括。”她目光扫过楼下正在列队的铁甲军士,那些人身披制式札甲,但靴底沾着只有京郊煤场才有的红泥。
张绍祖拖着伤腿攀上城阶,,惨白的脸上忧色重重:“昨夜子时,司礼监突然调走玄武门所有于谦旧部,换成净军。我偷验过他们的腰牌——编号是去年淘汰的旧版,上面却有新鲜的刮痕。”
朱抗攥紧蜂鸣扣,铜刺扎入掌心。十日前的德胜门血战仍历历在目:瓦剌佯攻溃退,但“鹞鹰”的阴影己如毒蔓般缠死九门。而今,真正的杀招竟指向皇宫心脏!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田粥姐指尖在雪地划出紫禁城简图,“皇上明日将率百官至太庙誓师亲征。銮驾出玄武门,经千步廊,入太庙街——这是唯一需开启全部三道宫门的路线。”她点向图中太庙街与护城河的交汇处,“若在此处引爆地火雷,可同时炸毁銮驾与桥梁,制造‘天罚’假象。届时贾桂便可借‘护驾’之名,拥立郕王监国!”
辰时正,司礼监值房
贾桂对镜整理蟒袍玉带,镜中映出身后跪着的黑衣人:“都备妥了?”
“回干爹,三百斤辽东火药己埋入太庙街地下暗渠,引信接至玄武门西闸机括。瓦剌死士二十人混入民夫,藏身千步廊两侧店铺。”黑衣人抬头,赫然是那日在老槐驿逃脱的“影枭”头领,“只是……朱抗三人昨日潜入皇城,恐生变数。”
贾桂冷笑,从妆匣取出一枚金镶玉扳指戴上:“蝼蚁何足惧?景泰帝多病,郕王年幼,正是天赐良机。待‘天罚’降临,你便率影枭控制午门,咱家自有安排。”他指尖扳指内侧阴刻的双头鹰徽,“记住,事成之后,那片鹰羽需亲手交予‘老祖宗’。”
巳时二刻,玄武门瓮城
朱抗假扮工部勘验匠人,接近西闸阀室。田粥姐易容成运水村妇,借送水车探查暗渠入口。张绍祖则凭父亲遗留的工部令牌,混入查验銮驾仪仗的礼官队伍。
阀室铁门紧锁,守军却换成了京营陌生面孔。朱抗借递工具之机,瞥见锁孔边缘的蜡封有细微破损——有人近期开启过!他假意失手掉落勘验锤,弯腰拾取时,将蜂鸣扣弹入锁孔。铜扣震动,传回空洞回响——门后通道深不见底!
田粥姐的水车在暗渠入口被拦下。“奉王公公令,即日起所有水道严查!”守军百户翻检水桶,目光狐疑。田粥姐陪笑递上碎银,袖中暗藏的药粉己撒入对方衣领。那百户忽觉颈后刺痛,慌忙挥手放行。
而张绍祖在仪仗库发现更惊心状况:玉辂车轮轴被人为锯裂,仅以胶漆掩饰!一旦疾行必解体,届时銮驾倾覆,正应“天罚”预言!
午时,皇城西北角小教场
三人借巡查间隙汇合,俱惊怒交加。“贾桂不仅要炸街,更要弑君!”张绍祖声音发颤,“需立刻面圣揭发!”
“无凭无据,你我钦犯之身,近不了丹陛。”田粥姐撕下内襟,疾书密信,“唯有寻到可首奏天听之人——比如,太后。”
朱抗猛然想起张玉遗册末页的模糊印鉴:“仁寿宫掌事太监康福海,曾受张玉将军救命之恩。或可一试!”
未时初,仁寿宫角门
康福海须发皆白,验过张绍祖呈上的半块虎符(张玉遗物),老泪纵横:“张将军冤死土木堡,咱家日夜难安。太后近日礼佛,不见外臣。但有一法——”他取出一枚紫檀木念珠,“明日銮驾行至千步廊,太后凤辇依例会停于廊下‘体察民情’。你等可扮作鸣冤百姓,将此物呈给随辇女官,她自会安排。”
申时,风云突变
三人刚离仁寿宫,一队东厂番子突至!为首者亮出驾帖:“奉司礼监令,缉拿私闯禁宫疑犯!”竟是康福海身边小太监告密!
血战在狭巷爆发!朱抗短刀翻飞,护着张绍祖且战且退。田粥姐弩箭连发,借地势与敌周旋。危急关头,一队巡城御史路过,东厂番子悻悻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