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袍,朱抗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疾行,耳畔除了风声便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蜂鸣扣失落,臂上伤口火辣辣地痛,内息因强行催动那青铜残件而愈发紊乱。但他不敢停留,那些匪徒绝非善类,随时可能追来。
他循着记忆中对岸地势,向上游跋涉了约莫两三里,找到一处被洪水冲出的岩缝,勉强可容身。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又服下玉玑真人所赠的丹药,他才靠着湿冷的岩石,稍作喘息。
蜂鸣扣丢了。这自父亲遗物中所得、屡次指引他、救他于危难的神秘铜扣,竟失落在这黄河浊浪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与不安攫住了他。失去了它,就如同盲人失去了拐杖,在这迷雾重重的追寻之路上,更添了几分茫然。
然而,他指间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那青铜残件时的奇异触感——那种沉重、古老、仿佛与脚下大地血脉相连的悸动。还有河底那惊鸿一瞥的庞大阴影……那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对青铜残件和蜂鸣扣产生反应?
《洪武历算遗稿》在怀中安静躺着,不再发烫。他取出细看,试图从那些晦涩的字里行间找到答案。关于九鼎的记载依旧缥缈,但有一段关于“禹铸九鼎,以镇九州,鼎器有灵,感应山河”的描述,此刻读来却别有意味。那青铜残件,会不会是某尊鼎的一部分?而河底阴影,是否是鼎灵或者与鼎相关的守护存在?蜂鸣扣作为“钥匙”,激活了这种感应?
若真如此,失去蜂鸣扣,或许并非完全是坏事。这意味着他不能再依赖外物,而必须更专注于自身,去体会、去沟通那冥冥中的山河气运。他想起玉玑真人的话:“九鼎乃山河社稷之精魄所凝……当神州真正需要它们时,它们自会显现。”或许,寻找九鼎,更需要的是心性与机缘,而非单纯的线索。
当务之急,是摆脱可能的追踪,并治疗伤势。他在岩缝中躲到天色微明,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出来。他必须离开老龙湾区域,但渡口是不能回去了。
他沿着河岸向上游行走,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日头升高,黄河在阳光下宛如一条金色的巨蟒,奔腾不息。晌午时分,他遇到一个在河边高地上放羊的孩童。用几块麦饼换来些许信息和一顿简单的饭食后,他得知往上游再走二十余里,有一个叫“沙窝屯”的小渔村,或许可以落脚。
未时初,沙窝屯暗流
沙窝屯比孟津渡口荒凉许多,只有十几户茅屋土房,渔民们面色黝黑,沉默寡言。朱抗自称是遇劫的行商,银钱尽失,想在村中借住两日,养好伤再走。一位孤寡的老渔夫见他形容狼狈,又有伤在身,心生怜悯,让出了半间堆放渔网的破屋给他。
村子虽小,但朱抗不敢大意。他仔细留意着进出村的生面孔,同时向老渔夫打听附近的地理风情,尤其是关于黄河的古老年头、奇异传说。
老渔夫话不多,但几碗粗茶下肚,也打开了话匣子:“这黄河啊,脾气大着哩。老辈子人说,河底下睡着龙王爷,还有个给龙王爷看大门的‘铁头鼋’,大得没边,几辈子人都没见过全貌,就见偶尔翻个身,河里就跟开了锅似的。”
铁头鼋?朱抗心中一动,联想到昨夜河底的阴影。“老丈,可有人见过那‘铁头鼋’啥样?”
“嘿,那哪能见得着?”老渔夫摇头,“就见黑乎乎一片,比十条船还大。不过……”他压低了声音,“俺爷爷那辈人说过,早年间有人在老龙湾那边捞鱼,网到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夜里还放光。都说那是‘铁头鼋’身上掉的鳞片,是龙王爷的宝贝,碰了要倒大霉!那人没敢留,赶紧又扔回河里去了。”
描述与那青铜残件何其相似!朱抗基本可以确定,老龙湾河底确实存在某种巨大的、与上古之物相关的生物或物体。那“铁头鼋”的传说,或许就是古人对其的想象。
在沙窝屯歇息了两日,臂上伤口开始结痂,内息也稍稍平复。朱抗决定继续溯河而上。老渔夫好心,知他盘缠尽失,便介绍他给一队往上游宁夏镇运送物资的漕帮驳船做临时护卫,既可赚些路费,也能借水路北上。
第三日,漕船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