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局长开始说是到苦竹乡发动农民剁苦竹。苦竹乡的苦竹的确多,满山坡都是。在乡政府坐了一阵,问我家离苦竹乡有多远,我说没有多远,往前走,过两个村,再过一条小溪就到了。他说到我家去看看。我有半年没有回家了,想我娘啊,就答应了。伍局长把车开到绿茅冲下面的老岩坳,就停了,说他记得这里有个大岩洞,那个岩洞里面的石头千奇百怪,洞里有水,还有娃娃鱼,他以前在绿茅冲打过猎,钻过那个岩洞,很好玩,就带我们去了。
我们在岩洞里玩了半天,他还睡了我。过后也没有去我家,就回来了。在翻车的那个地方,一条扦担长的乌稍蛇从苦竹林里溜下公路,伍局长就开着车追赶乌稍蛇,想把乌稍蛇碾死,他说他有风湿病,乌稍蛇肉吃了能祛风湿。乌稍蛇没碾着,他却把车开到山沟里去了。”宋如花说到这里,便一个劲地哭,“我的双脚残废了,今后怎么养活我苦命的老娘啊。”丁满全问:“这两年你住在哪里?城里你有亲戚么?”“没有,我们几个陪酒的姑娘都租有房子。我住在素玉姐后面。就是三江大酒家后面的迎宾旅社。”“多少号房间?”公安局孙局长一旁插嘴问道。
“我和素玉姐都没有租旅店的客房,客房价钱贵,住不起。我们租住在一楼的小杂屋里。”孙局长出门找到等在外面的几个公安人员,要他们赶快办个搜查证,去迎宾旅社,检查刘素玉和宋如花的住房:“要过细一些,不要遗漏任何可疑的东西。”孙局长回到房间之后,又附在院长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什么,院长匆匆出门去了。孙局长才又坐下来,听丁满全询问宋如花的情况。
丁满全问:“你和刘素玉两个人给朱包头的基建队做临时工,工业局却常常要你们去做事,朱包头肯干?”“肯”“他为什么肯?”“不知道。伍局长怎么肯对我们说这些事?”“你还有其他什么情况要说么?”宋如花就又哭了起来:“我的脚要是治不好,我就完了啊,我娘就没有人养了啊。”肖作仁脸面已经变得十分地难看,劝宋如花说:“姑娘,你放心,我要医生一定想办法把你的脚治好,别落下残疾,啊。”把宋如花送回病房,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肖作仁语气沉重地说:“做梦也没有想到,老伍会走到这一步。”金昌文神情十分沮丧:“这个伍生久,受党的教育几十年,说变就变了,他这一弄,我们几个也让他给害了。工业局这一出事,我们还有什么政绩可言。”孙局长说:“如果宋如花说的话可信,老伍已经构成犯罪了。”丁满全说:“要从朱包头那里突破一下,可以肯定,他们之间是有问题的。”肖作仁说:“明天上午八点半钟,我们几个到丁书记那边小会议室去,认真研究一下这个问题。那边小会议室安静,没人打扰。”肖作仁从医院值班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二楼李大铁的病房还亮着灯,就踅回身轻轻走上楼去,从窗户眼里往里面瞅。李大铁的爱人已经睡了,李大铁靠在病**,眼睛睁着,一副忧虑的样子,看那神色,这个晚上他根本就没有睡。
肖作仁轻轻推门进去,李大铁想伸手打招呼让他坐,却没有力气抬起手来。肖作仁连忙走过去,问道:“你没睡?”“从省医院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直就睡不着。”“没有吃药?”肖作仁知道李大铁为什么睡不着觉的原因,但他没有说出口。
“吃了,没什么效,还不如不吃。”李大铁这么说,就问肖作仁,“你们刚散会?”“今天发生的事情,你知道了?”肖作仁问道。
“我老婆对我说了。”李大铁看着肖作仁,眼神里充满着焦虑。
“老伍可能要出事。”肖作仁勾下头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越怕出乱子,就越要出乱子。”李大铁目光定定地盯着肖作仁:“作仁,你有畏难情绪了?”“难啦。”肖作仁从口袋摸出塑料袋,卷了一只喇叭筒,准备点,想想又没有点上,只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就又装进塑料袋里去了,“这个时候,我真希望上面再派个人来,宁阳的局面也许会好一些。我肖作仁只有这么几下子,派个人下来,我不会有想法。”“派谁下来呀,宁阳的情况特殊,不可能派个新手来熟悉一年两年情况,然后再干工作吧。那样的话,吃苦的还是老百姓啊。作仁,我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党内也有几十年了,心里想着百姓,想着怎么为群众多做些事情,遇到问题就不会瞻前顾后,干工作就会放开手脚,再大的困难也就不难了。”李大铁的这些话虽是说得很轻,但充满了鼓励,充满了期待,“老肖,你说呢?”肖作仁终于点了点头,说:“老李,放心吧,我听你的。”四十二第二天上午八点,肖作仁给在家的几个常委几个副县长都挂了电话,要他们八点半钟都来参加一下会议,听一下孙局长的汇报。肖作仁金昌文他们八点半来到纪委小会议室时,孙局长没有来。九点钟,孙局长打来了电话,说他要迟一下到,大概十点钟赶来参加会议。丁满全说:“早晨我到食堂打开水,听孙局长的爱人说,老孙昨晚一个晚上没有回家,可能又弄到什么新情况了。”参加会议的人们有的已经知道了今天开会的内容,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肖作仁也不管他们,让他们去议论。他要丁满全把他的办公室门开一下,他要挂个电话。丁满全问他给谁挂,要通知人的话,他替他通知就是。肖作仁没做声,丁满全就不好再说什么,开了门,又回到会议室去了。
肖作仁是给地委组织部魏部长挂电话。他觉得事情比较严重,不给魏部长挂个电话,说一下情况,今后不好向他交待。
电话一挂就通了,魏部长听说是肖作仁,带着责备的口气说:“老肖,你要我表姑父送这么多土特产来做什么。不行啊,老肖,如今上面抓得紧呀。我们是老朋友,你的事我还会不放在心上么?
你这么一弄,反而不好办了。对你讲,这些东西我是不会收的,我什么时候下来就给你带下来,我要把这些东西交到廉政办公室去的话,实在有些对不住老朋友啰。”肖作仁感到背脊一阵发寒,说:“魏部长,我没有让老伍给你送什么土特产呀。”魏部长笑道:“好了,老肖,我不责怪你,老朋友嘛,礼尚往来也是人之常情,我理解你。我要提醒你,上次和邓副专员在宁阳走了一趟,你们那里工作难度很大,你要咬着牙把这一关挺过去,千万出不得差错。出了差错,我们就没办法替你使劲了。”肖作仁说:“魏部长,我给你挂电话,是想给你汇报一个情况,就是……关于……唉,已经出乱子了。”“我说老肖,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什么乱子?”“就是关于老伍的问题……老伍可能有些问题。”肖作仁吞吞吐吐说。
“什么问题呀?”魏部长有些发急地问。
“经济上的问题,还有生活作风上的间题。”话筒里突然传来嗡嗡的声音,肖作仁喂了两声,那边没有吭声,肖作仁就不好再往下说了:“魏部长,我知道老伍是你的表姑父,他常常对我们说,你对他很敬重,他过去有恩于你。”魏部长突然在那边说话了,声音很严厉:“我说老肖,你不该给我打这个电话,党有党纪,国有国法嘛。”那边的电话挂上了。
肖作仁愣站在那里,心里捉摸着魏部长话里的意思。
这时,丁满全过来叫肖作仁,说孙局长来了,是不是开会。肖作仁说:“当然开会,我们都在等他呀。”肖作仁回到小会议室,脸色有些阴沉,他简单地说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就要孙局长把他掌握的情况给大家通报一下。
孙局长看来昨晚的确没有睡觉,两个眼珠布满血丝,可能有些不怎么舒服,老是眨巴着眼皮,脸面透着一种失眠之后的灰青。他从口袋摸出一个小本本,然后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两口,才开口说话。他说:“昨天晚上,医院对刘素玉和宋如花作了检查,对伍生久和王吉能也做了化验,化验结果证明,宋如花的交待不假。
公安局刑侦队昨天晚上还对刘素玉和宋如花租借的住房进行了搜查,宋如花的住房里,除了发现几个**和几百元现金之外,没有搜查出别的什么东西。刘素玉的住房里可就不简单了,搜查出一万元现金,一套进口的功放,还有刘素玉的一个日记本。这个日记本里面详细地记载了她与王吉能和伍生久的瓜葛,以及这些钱的来路。因为从刘素玉的日记中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早晨八点钟,我们突击审问了朱包头。”丁满全问:“刘素玉的一万元现金是从哪里来的?”孙局长说:“去年古历十二月二十四日,伍生久和宋如花发生不正当关系之后,晚上又奸污了刘素玉。之后,伍生久一直霸占着刘素玉,刘素玉要是不从,他就威胁她。当然,每次都给了她一笔钱。”孙局长看了看小本本,接着说道:“刘素玉为什么长期忍受伍生久的**,接受了他的钱财,却又摆在那里不花,而是用记日记的形式详细记录在案,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她心里喜欢的是王吉能,王吉能却并不爱她,王吉能追求的是另一个女人。只因为王吉能首先占有了她,而且使得刘素玉多次堕胎,王吉能便答应刘素玉长期做他的情人,还答应把她从水泥厂调到造纸厂去。
伍生久利用刘素玉对王吉能的单相思,一是威胁她要处理王吉能的问题,二是对她许愿,不把她往造纸厂调,而是调到工业局去做办公室的秘书,日后想办法让她入党转干,使得刘素玉一次又一次地忍受着伍生久的**。”孙局长没有说完,会议室开始喧哗起来,与会者一个个都显得十分气愤。
“老伍怎么堕落成这个样子了。这哪里是共产党的干部,简直是十恶不赦的流氓!这佯的干部,不严肃处理,我们宁阳就别指望安宁了,那些被弄上山去之后,日子过得艰难的老百姓知道了还不闹事呀!”人大主任十分严肃地说。
丁满全说:“这些日子,我们查了一下工业局的账,发现伍生久有严重的贪污问题,目前还在进一步取证落实。从公安局反映的这些情况看,伍生久的问题,已经不是我们纪委考虑的范围了。”肖作仁坐那里一直不停地抽着喇叭筒烟,见大家叽叽喳喳一阵之后就都不做声了,把眼睛盯着他。他把满桌子的烟灰用巴掌扫在一块,拾进烟灰缸里,问孙局长说:“朱包头那里有些什么情况?你的话还没说完呀。”孙局长有些犹豫:“他说了一些情况,有的问题我准备单独向你汇报。”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金昌文这时抬起头说:“有一件事,我想对大家说明一下。前几个月,到底是哪一个月,我也记不清了。那几天我出差去了,回来时,我爱人说一个不认识的人给我们家送来一套进口功放,还有一张发票,说我爱人是音乐老师,又喜欢唱歌,很需要一套功放设备。我看发票上盖的金龙音像公司的章,就要王吉能把功放设备搬了去,要他一定要找到送东西的人。我知道,别人给我送东西,肯定是要求我办事,这样的贿赂我不能收。当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套功放是谁送来的。我在这里表个态,王吉能是我的表外甥,你们办案人员不要有任何顾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出问题就处理谁,谁也保不了,谁也不能保。”金昌文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沮丧。
孙局长说:“金副县长既然把话说开了,我就把这个事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