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笑叹:“他也定是听见了环台的欢声笑语,知道是夫人回来了,这才急着睁眼,想好好看看许久未见的人呐。”
“信儿……”
素萋抑住哭腔,跪伏于榻边,双手紧紧包住那只瘦如枯槁的手,噎声道:“是素萋姐姐回来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是我回来了。”
可无论她怎么呼喊,如何撕心裂肺,榻上的信儿仍旧一动不动,似乎早已安睡,且再也不会醒来。
她心中悲戚,无以复加,泪水却打湿了大片衣襟,好似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此刻,身后的他恍然低下身,隐隐在她背后筑起一道坚实的高墙。
他没有碰她,亦没有伸手拂去她夺眶而出的泪。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陪伴着她。
一直静静地,陪伴。
有时候,一场竭力的、掏心挖肝似的痛哭是宣泄,更是一方良药。
那颗沉寂已久、麻木不仁的心,仿佛也在这一刻,逐渐变得跳动起来。
直到这么多年过去,她才猛然意识到,心痛至极,并非不痛,而是痛到刻意忽视,欺骗伪装。
她一直强迫自己、委屈自己,去做一个坚强的、强大的人。
强迫自己毫不在意,强迫自己过得快乐。
强迫自己去做许多许多并非情愿,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纵是一个女子,她也想在这苟延残喘的世道留下半分体面,亦不愿有半分的狼狈、屈服。
可如今呢?
她终于知道。
所谓无力,便不是只凭她一己之力能够扭转的。
因而,她也深感无力,深感疲惫、绝望,以及可笑。
不久,她终于平复下来,抑或是,哭累了。
她亦如来时那般,跟着那道看似**,实则虚晃的身影出去。
走在东殿寂无声息的长廊上,她用嘶哑的嗓音问他:“往后,我可时常来看信儿吗?”
“想来便来吧。”
他低声轻叹。
“好。”
他说可让她来,那便是能来的。
既是能来,是否证明他有过一丝放下,是否不再如当年那般,怨恨她、责怪她……
她多想问问,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他走着。
她也走着。
他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静默而行,仿佛这世间唯一的彼此依靠,却在这一瞬,变得隔得好远、好长。
但她依旧是心存感激的。
感激她方才哭得那么汹涌的时候,他没有丢下她。
没有任她死、任她活,任她哭天抢地,任她百转回肠。
原来,他从未离去过。
从未离她而去。
不管过去多少年,也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