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握紧帕子,胭脂的字迹已经晕开,像血。
“她是自愿去的。”清尘叹息,“为了破局,她选择成为祭品。但她不知道,你也要。。。。。。”
“她知道。”叶舟打断他,“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先走一步,不给我劝阻的机会。”
房间里陷入沉默。夕阳完全沉下,暮色四合。远处传来更夫敲响戌时的梆子声,一声,两声,在渐暗的天色中回荡。
叶舟点燃油灯,翻开鲁师傅给的笔记。烛火摇曳,纸页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精妙的机关图在光影中旋转、组合,最后在脑海中拼凑成完整的逆阴阳局。
他看得极仔细,每一处结构,每一个机括,都在心中反复模拟。程煜和清尘不敢打扰,悄悄退出房间,掩上门。
亥时三刻,叶舟合上笔记。所有要点都已刻进脑海。
他起身换上夜行衣,检查随身物品:雁翎刀、鲁班真尺(鲁师傅坚持借给他)、一小瓶朱砂、几根特制的铜针(笔记中记载的破机关工具)、还有那枚龙形玉佩。
推开门,程煜和清尘等在走廊里。
“我跟你去。”程煜已经穿戴整齐。
“我也去。”清尘说,“虽然道法在机关术前用处不大,但至少能对付那些装神弄鬼的。”
叶舟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摇头:“你们在外面接应。如果子时三刻我还没出来,就炸掉断桥——用火药,从桥墩根基处炸。”
“什么?”程煜瞪大眼。
“这是最后的手段。”叶舟平静地说,“笔记里写了,逆阴阳局的核心是‘以水为媒’。如果桥体受损,水流改道,阵法自然失效。虽然会伤及龙脉,但总比被彻底移走好。”
清尘闭目掐算,良久睁眼:“可行。但炸桥的时机必须精准——要在转轮转到坎位、还未完全逆转龙脉之时。早一刻,阵法未启动,炸了无用;晚一刻,龙脉已动,炸了反而可能引发地动。”
“子时三刻。”叶舟重复这个时间,“坎位之时。”
三人对视,再无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戌时末,杭州城已陷入诡异的寂静。本该灯火通明的元宵第二夜,因为突如其来的宵禁而一片漆黑。只有官兵巡逻的火把在街上移动,像游荡的鬼火。
叶舟三人避开主要街道,穿小巷、越屋脊,悄无声息地接近西湖。断桥在黑夜里像一条蛰伏的巨兽,桥洞深不见底。
“到了。”清尘在一处屋檐后停下,“桥边有埋伏,至少二十人,都带着兵器。”
叶舟凝神看去,果然看见桥头阴影里人影幢幢。不仅如此,湖面上还有几艘小船在巡逻,船头都挂着白灯笼——与那夜湖心亭所见一模一样。
“我从水下过去。”叶舟说。
“太危险了。”程煜反对,“夜里湖水冰冷,而且他们肯定在水里也有布置。”
“必须冒险。”叶舟已经开始解外衣,“鲁班书中记载,逆阴阳局的入口在‘桥心水下三尺’。只有从水下,才能避开所有机关,直接进入阵眼。”
他看向清尘:“道长,可有避水之法?”
清尘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符:“这是避水符,含在口中,可闭气一刻钟。但只有三张,而且。。。。。。”他顿了顿,“水下的危险不只是窒息。”
叶舟接过符纸,毫不犹豫地含住一张。符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从喉头蔓延至全身,呼吸顿时变得悠长。
“等我信号。”他对程煜说,“如果看见桥下泛起红光,就是转轮启动了。你们计算时间,子时三刻,准时炸桥。”
“叶舟——”程煜还想说什么。
但叶舟已经转身,如一条鱼般滑入冰冷的湖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远处巡逻船灯笼投下的微弱光晕,在水面荡漾成破碎的金斑。水草像鬼手般缠绕,淤泥泛着腐臭的气泡。
叶舟凭着记忆向桥心游去。鲁班真尺在怀中发出微弱的温热,仿佛在指引方向。游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光——不是从水面透下的,而是从水底发出的,幽蓝幽蓝的,像鬼火。
他小心靠近,发现光源来自河床上的几块玉石。玉石排成北斗七星状,中央一块最大的发出最强的光。而在七星阵中央,赫然有一个洞口,直径约三尺,边缘光滑,明显是人工开凿。
就是这里。
叶舟深吸一口气(虽然口中含着避水符,但这个动作能让他镇定),潜入洞口。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墙壁是整齐的青砖,砖缝间渗出冰冷的水。游了大约十丈,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