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石室里。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中央正是图纸上的阴阳转轮——高达一丈五的圆形机关,阳轮在上,阴轮在下,中间由四十九根细细的铜线连接,每根线上都挂着一枚小木牌,牌上写着生辰八字。
转轮目前是静止的,但已经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铁锈混合的古怪气味。
“你果然来了。”
声音从转轮后传来。叶舟转头,看见杨墨染被绑在石室一角,嘴上封着布条。她身边站着那个青衣文士,还有几个黑衣人。
“徐天官。”叶舟叫出文士的身份。
文士——徐天官笑了:“聪明。不愧是叶文渊的儿子。”他轻轻抚摸转轮,“你父亲当年若肯合作,现在也该是监天司的掌案了。可惜,他太固执。”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叶舟问,同时悄悄观察石室结构,寻找机会。
“你猜到了,不是吗?”徐天官微笑,“午时三刻,衙门后堂,用鲁班术中的‘锁魂钉’——钉入百会穴,魂魄锁于体内,外表看起来就像自缢。这是最完美的阳眼祭品。”
叶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别激动。”徐天官摆摆手,“很快你就会和你父亲一样,成为这个伟大工程的一部分。午时生人之血,子时生人之魂,阴阳交汇,逆转龙脉。。。。。。”他的眼中闪过狂热,“届时,钱塘龙脉将北移三百里,汇聚于京师。大明国运,将再延百年!”
疯子。叶舟心中冷笑。移走一省龙脉补京师,这是饮鸩止渴。江南若衰,天下必乱。
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慢慢走向转轮:“既然我已是瓮中之鳖,能否让我死个明白?这转轮。。。。。。究竟如何运作?”
徐天官似乎很满意他的“认命”,竟真的讲解起来:“你看,阳轮刻日晷,阴轮刻月相。子时月正中天时,月光通过湖面反射,经由七处水镜聚焦于此,激活阴轮。同时,以午时生人之血滴入阳轮中心,激活阳轮。阴阳双轮转动,拉动四十九根魂线,汲取祭品魂魄之力。。。。。。”
他滔滔不绝,显然对这个设计极为自豪。叶舟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对照鲁师傅笔记的内容。果然,徐天官说的都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机密——那个活卯的设计,他并不知道。
“。。。。。。最后,当转轮逆转三周半,龙脉便开始移位。”徐天官结束讲解,看向叶舟,“时辰快到了。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叶舟平静地说:“我自己来。但我想和杨姑娘说几句话。”
徐天官挑了挑眉,示意黑衣人解开杨墨染嘴上的布条。
“叶典史。。。。。。”杨墨染的声音颤抖,“你不该来的。”
“我不得不来。”叶舟走近她,用身体挡住徐天官的视线,迅速将一个东西塞进她手中——是那枚龙形玉佩。
杨墨染微微一震,立刻明白过来。
“记住,”叶舟用极低的声音说,“子时三刻,坎位。”
然后他转身,走向转轮。阳轮中央有一个凹陷,正是滴血之处。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入。
鲜血落入凹陷的瞬间,整个石室震动起来。阳轮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缓缓转动。几乎同时,一束月光从头顶的缝隙射入,精准地照在阴轮中心。阴轮也随之转动。
阴阳双轮越转越快,四十九根魂线绷紧,发出嗡嗡的共鸣。挂在线上木牌开始发光,每一个光点都对应一个祭品的魂魄。
叶舟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转轮传来,要把他拉入其中。他运起内力抵抗,同时按照笔记记载,在转轮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突然向前一跃——
他跳进了转轮内部。
“什么?!”徐天官大惊,“他找死吗?”
转轮内部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四周是高速旋转的轮辐。叶舟死死抓住一根“肋骨”,才没被立刻甩出去。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光影。
他艰难地取出鲁班真尺,按照笔记上的方法,开始测量自己的位置。一息,两息。。。。。。转轮越转越快,他的手臂开始麻木,虎口渗出血来。
外面传来徐天官的怒吼,但已经听不清了。叶舟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尺子上,寻找那根“天枢肋骨”。
二十五息。。。。。。他看到了——那根肋骨上有一个特殊的标记,正是北斗七星的图案。但榫头还没有露出。
他必须撑到四十九息,坎位之时。
三十息。。。。。。肋骨开始发烫,仿佛在吸收他的生命力。叶舟感到头晕目眩,内力在飞速消耗。
三十五息。。。。。。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转轮内部。
四十息。。。。。。眼前开始发黑。肋骨的温度已经高到烫手,但他不能松手——一松手就会被甩出去,粉身碎骨。
四十五息。。。。。。他几乎要昏过去。但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那根肋骨上,缓缓伸出了一截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