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叶舟不断回想父亲生前种种。叶文渊很少提起故乡,只说过金华“火腿香,酥饼脆,江水清,人心古”。如今想来,这些话或许别有含义。
十日后,一行人抵达金华府。时值初冬,婺江水清见底,两岸乌桕红叶似火。金华城不大,但繁华热闹,街巷间飘着火腿的咸香和酥饼的甜香。
叶舟让锦衣卫在客栈等候,独自来到城中火腿巷。这条巷子集中了数十家火腿作坊,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腌渍气味。他按记忆找到“叶记火腿”的招牌——这是叶家祖业,父亲入仕后交给堂兄经营。
店铺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切火腿,见叶舟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惊喜:“舟儿?真是你?!”
“大伯。”叶舟行礼。此人正是他的大伯叶文涛。
叶文涛放下刀,激动地拉着他上下打量:“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孩子……听说你在外头做了官?怎么突然回来了?”
“有些事想问问大伯。”叶舟看了眼店内顾客,“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文涛会意,让伙计照看店面,带叶舟来到后院。院里晾满火腿,在冬日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大伯,我想知道父亲生前的事。”叶舟开门见山,“他可有留什么东西在家?”
叶文涛神色一黯:“你爹他……走得突然,确实留了些东西。”他引叶舟进入内室,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
箱子里是叶文渊的旧物:几件衣衫、几本书、还有一叠书信。叶舟仔细翻看,大多是父亲与友人的普通往来信件,并无特别。但当他拿起最下面一本书时,忽然觉得重量不对——书是《金华府志》,但比寻常书籍重得多。
他小心拆开书脊,里面竟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绢帛上用细笔绘着一幅地图,标注着金华各地的地脉节点,其中几处用朱笔圈出。
“这是……”叶文涛也吃了一惊。
叶舟仔细查看,发现朱笔圈出的地点,都与火腿作坊有关——叶记火腿、李记火腿、王记火腿……每家作坊的位置,都恰好在一个地脉节点上。
“大伯,咱们家的火腿作坊,是何时建的?”
“祖上传下来的,少说有两百年了。”叶文涛回忆,“听你爷爷说,最早不是做火腿,是开盐铺的。后来发现用这地方的盐腌火腿特别香,才改行。”
“盐铺?”叶舟心中一动,“那盐从哪儿来?”
“咱们金华不产盐,是从宁波运来的海盐。”叶文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爹当年查过一个案子,就跟盐有关。好像是……私盐案?”
叶舟想起父亲在宁波时,确实破获过几起私盐案。但那些案子都已结案,父亲为何要将金华火腿作坊的地脉图藏得如此隐秘?
“大伯,我能去作坊看看吗?”
“当然。”
叶记火腿作坊在城西,临婺江而建。作坊很大,分腌制间、晾晒场、窖藏室等。叶文涛带着叶舟一一参观,介绍火腿的制作工艺——选料、修割、腌制、洗晒、发酵、窖藏,每一道工序都讲究时辰和手法。
在窖藏室,叶舟注意到地面铺的青砖有特殊纹路,不是寻常的方砖,而是六边形,拼成蜂窝状。
“这地砖是祖上传下来的。”叶文涛说,“据说能透气,让火腿发酵得更好。”
叶舟蹲下细看,发现砖缝间有极细微的气流——下面有空间。他试着敲击,声音空洞。
“大伯,这下面是什么?”
“地窖啊。”叶文涛理所当然道,“火腿窖藏需要恒温恒湿,所以挖了地窖。不过很多年没打开了,钥匙都找不到了。”
叶舟心中疑窦更甚。他借口想看看地窖结构,让叶文涛找来铁钎,撬开一块地砖。下面果然是地窖,但令人吃惊的是,窖壁不是土石,而是整齐的青砖,砖上刻着奇怪的符号——与孔林那些陶罐上的符文相似!
“这……这是啥?”叶文涛也懵了。
叶舟点亮火折子,沿阶梯下去。地窖不大,约三丈见方,正中摆着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尊陶瓮。瓮口用蜡封死,瓮身刻满符文。
他小心揭开蜡封,瓮里装的是白色粉末。捻起一点尝了尝,咸中带苦——是盐,但比寻常盐更细,颜色也更白。
“这是……”叶文涛凑近看,“好像是盐,但又不像。”
叶舟忽然想起《地脉考》中的记载:某些地脉节点会渗出“地精盐”,此盐蕴含地气,可入药,也可用于特殊仪式。
难道叶家祖上不是普通盐商,而是收集地精盐的家族?那改行做火腿,是不是为了掩盖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