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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心归向暗织罗网（第1页）

朔风卷霜，寒意彻骨，深秋的永宁侯府浸在一片铅灰色的天光里，青砖上凝着薄冰，梧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际，连廊下的铜铃被风拂过，都只发出沉闷的嗡鸣，没了半分清脆。经昨夜一场风波，府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往日里趋炎附势围着主院转的下人，如今都敛了神色，见了柳玉柔的人绕道走，遇着西跨院的动静，却多了几分恭敬的避让，那些藏在眼底的情绪，有鄙夷，有敬畏，更有几分心知肚明的站队。

西跨院里，却暖融融的漾着烟火气。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几上的药罐上，氤氲的白雾裹着淡淡的药香，袅袅袅袅地飘向屋外。沈清辞坐在窗边，指尖捻着银针，正为沈念安施针调理气血，少年盘膝而坐，脊背挺首，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添了几分沉稳的英气，晨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柳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见姐弟二人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化不开，将羹碗放在案上，低声道：“大小姐，二少爷，刚炖好的莲子羹，润润喉。府里的下人一早送来了新的炭盆与锦缎，还有后厨张婆子特意熬的补气汤，说是给您与二少爷补身子的，连往日里躲着咱们的几个老仆，也都借着送东西的名头来院里转了转，个个都恭恭敬敬的，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清辞缓缓收回银针，指尖在沈念安的穴位上轻轻揉按两下，声音清浅温和：“他们不是敬我，是敬公道，是畏人心。柳玉柔的假面碎了，恶行曝了，府里的人心里都有杆秤，谁是真心待人，谁是蛇蝎心肠，一眼便知。今日他们肯站过来，不过是看清了局势，知道柳玉柔大势己去，往后这侯府里，再也不是她一手遮天的光景。”

昨夜书房一别，沈毅的凉薄裁决，看似是柳玉柔险胜一局，实则是她输得彻底。

赢了一时的庇护，却输了满府的人心；保了主母的位置，却失了所有人的敬畏；靠着卖惨博来的偏袒，不过是镜花水月，经不得半点风雨。从今往后，她在这侯府里，便是个名声尽毁的毒妇，纵有沈毅护着，纵有柳家撑腰，也再难笼络人心，再难肆无忌惮地算计旁人。

而沈清辞，看似是忍辱退让，实则是步步为营，大获全胜。

她断了对生父的最后念想，没了软肋，只剩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她攥着柳玉柔的铁证，握着府里的人心，脚下的根基一日比一日稳；她不再执着于沈毅的公道，只沉下心来，为自己，为生母，为念安，织一张天罗地网，等着柳玉柔自投罗网，等着所有罪恶尽数清算。

“姐姐，昨日爹爹那般偏袒柳氏，你心里定然不好受。”沈念安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心疼与忿忿，攥紧了拳头道，“可你放心，我定会好好习武，好好读书，待我长大，定能护着姐姐，定能为娘亲报仇，定让柳氏与那凉薄的父亲，付出应有的代价！”

少年的声音稚嫩，却字字铿锵，眼底的坚定与恨意，灼得人心里发烫。他再也不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只会哭着喊着要爹爹的孩童了，昨夜的风波，生父的凉薄，柳玉柔的阴毒，尽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化作了成长的利刃，让他一夜之间，褪去稚气，长成了能为姐姐遮风挡雨的模样。

沈清辞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眼底漾着一抹温柔的暖意，那暖意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坚定：“念安，姐姐不委屈。人心凉薄，本就是世间常态，爹爹护着柳玉柔，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仕途，我们不必强求，也不必怨怼。往后的路，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一个公道，讨一场清白，便够了。”

她从不奢求旁人的庇护，也从不指望旁人的怜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话音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丫鬟的低声通传，是绣房的刘姑姑来了。她手里捧着姑姑来了。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神色恭敬，走进院里便对着沈清辞躬身行礼，眼眶微红：“见过大小姐，老奴今日来，是给您送东西的，也是给老夫人赔罪的。当年老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可老奴却在柳玉柔的打压下，不敢为老夫人说一句公道话，不敢为大小姐与二少爷伸一次援手，这五年来，老奴日日活在愧疚里，夜夜都梦见老夫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