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的格外清晰。
顾云初手中的狼毫笔不知何时己经停了下来。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软榻上那个呼吸渐渐变的沉重的男人身上。
裴铮睡的很沉,但他睡的并不安稳。
即使是在梦中,他的身体也始终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顾云初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
她站起身,想要去挑一挑灯芯,让屋里的光线暗下来些。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裴铮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声音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发出的低鸣,压抑而绝望。
顾云初心中一惊,快步走到榻边。
借着昏黄的烛光,她看到裴铮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锁在了一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
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杀……都杀光……”
他嘴里呢喃着破碎的词句,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的抓着身下的毯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厉鬼搏斗。
这是梦魇。
而且是极深的心魔引。
顾云初作为医者,很清楚这种症状。
这是长期处于极度危险和高压环境下的人才会有的应激反应。
一旦陷入深层睡眠,那些平日里被理智压制的恐惧和杀意就会反噬,将人拖入无尽的深渊。
“裴铮?”
顾云初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放的很轻。
她并没有贸然伸手去推他。
对于裴铮这种习武之人来说,在梦魇中受到外界刺激,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往是致命的反击。
果然,裴铮并没有醒。
他的呼吸变的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握着,指尖带着凌厉的风声。
若是再不叫醒他,恐怕会气血逆行,伤及心脉。
顾云初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迅速伸出手,想要按住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衣料的瞬间,变故突生。
裴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的反手一扣。
他的动作快的如同闪电,顾云初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