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成都,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夏天的味道。梧桐树荫浓密起来,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人行道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蝉鸣尚未开始,但午后的空气中已经酝酿着某种慵懒。
“云想衣裳”坐落在青羊区的一条老街上。店铺不大,门面是低调的深灰色,招牌用瘦金体写着店名,旁边有一行小字:“传统服饰研究与定制”。
孟予安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织物的气味。
“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里间传来。
林清微从工作间走出来,穿着自己做的改良旗袍,深蓝色底上绣着银色竹子图案。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沉静。
“林学姐。”孟予安微笑点头。
“孟老师,卢老板。”林清微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会意的笑容,“婚服已经做好了,来试穿吧。”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制作完成的婚服。一个月前,她们在这里量体、选料、定款式,现在终于可以看到成品。
林清微带她们来到试衣间——其实更像是小型展厅,三面墙都是通顶的衣柜,中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她从左侧衣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套婚服,分别挂在两个实木衣架上。
那一瞬间,孟予安和卢帆柚都屏住了呼吸。
红色的那套是典型的明制女袍,大红的织金缎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衣身绣着繁复的凤凰牡丹纹样,金线银线交错,精致但不张扬。领口、袖口、衣缘处都镶着深色的边饰,上面有细密的云纹刺绣。
绿色的那套则更为雅致,是稍浅的竹青色,料子是真丝提花,暗纹是连绵的莲花和水波纹。绣样以鸳鸯和荷花为主,色彩柔和,针脚细腻。整体设计简约一些,但细节处见功夫。
“按照你们的要求,红色这套参考了明代贵族女子的婚礼服制,但简化了部分装饰,更适合现代场合。”林清微介绍道,“绿色这套则是参考了明代文人女子的常服,结合了一些现代审美。”
卢帆柚轻轻触摸红色婚服的袖子,指尖感受着缎面的光滑和刺绣的立体。“太美了。”她喃喃道。
孟予安则看着绿色婚服领口处的鸳鸯绣样,那对鸳鸯不是常见的恩爱依偎姿态,而是一前一后游在水中,互相呼应又各自独立。“这个设计。。。”她轻声说。
“是你当时说的,”林清微微笑,“‘并肩而非依附’。我理解的是这个意思,所以设计了这样的构图。”
她们来定制婚服时,确实有过这样的对话。当时林清微问她们对婚服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孟予安说:“我们希望婚服不只是传统的重复,也能体现我们的关系——平等,独立,互相呼应。”
卢帆柚补充:“就像我们两个人,来自不同地方,有不同专业,但在这座城市相遇,成为彼此的支持。”
现在,这些想法被林清微巧妙地转化成了具体的设计。
“先试试吧。”林清微说,“尺寸应该合适,但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们还有时间。”
试衣间里,两人互相帮助穿上婚服。这个过程比想象中复杂——明制服饰层次多,系带复杂,一个人很难完成。但互相协助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仪式感。
卢帆柚先帮孟予安穿上绿色婚服。真丝料子滑过皮肤,凉而柔。系带时,她的手指偶尔碰到孟予安的脖颈或腰侧,两人都会微微一顿,然后相视一笑。
然后是孟予安帮卢帆柚穿红色婚服。大红的颜色衬得卢帆柚的肤色更加白皙,当她转过身来面对镜子时,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温柔的光芒笼罩。
最后,她们并肩站在落地镜前。
镜中的画面让她们都沉默了。一红一绿,一浓一淡,一繁一简,却奇异地和谐。两种颜色不是对比,而是互补;两种风格不是冲突,而是对话。
林清微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里满是欣赏:“很合适。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是因为她们本身。”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转头,看到周慕清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画板,眼睛发亮。“我可以画下来吗?”她问,“当然,如果你们不介意。”
“慕清?你怎么。。。”卢帆柚惊讶。
“姜黛告诉我你们今天来试婚服,我就溜过来了。”周慕清已经打开了画板,“这个画面太美了,不画下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孟予安和卢帆柚对视,然后点头:“可以。”
于是试衣变成了非正式的拍摄和绘画时间。林清微调整了灯光,让光线更柔和地洒在婚服上;周慕清找了个角度坐下,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孟予安和卢帆柚则听从指导,自然地站立、对视、微笑。
在这个过程里,孟予安注意到婚服上更多的细节。她的绿色婚服内衬绣着一行小字:“岁月静好,与君同。”用的是小楷,藏在衣襟内侧,只有穿衣人自己能看见。
“这是。。。”她轻声问林清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