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声在骸骨空间内回荡,带着血腥与金属摩擦的质感。苏沉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左肋处那道灰绿色的伤口,混沌真气与污染能量的对抗如同无数细针在血肉中搅动,带来持续而尖锐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隐痛——那是过度催动残剑与强行吞服剑脊金线草的反噬。
但他没有停下。
目光锁死前方那堆逐渐失去活性、冒着暗绿脓泡的骨灵残骸,尤其是那颗破碎拼接头颅中,即将彻底熄灭的几点魂火余烬。
渎天者的血脉在低语。混沌基台在缓慢旋转中,传递出对“补全”与“吞噬”的原始渴望。这骨灵由精纯的死寂能量、怨念、以及更本质的“污染”构成,与他体内本就驳杂混乱的力量体系,存在着某种扭曲的适配性。吞噬它,或许能补充消耗,或许能加深对葬墟污染本质的理解,也或许……会引火烧身,打破那本就脆弱的平衡。
风险与收益,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苏沉撑着黝黑铁条,缓缓站首身体。动作牵扯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丹田。
基台依旧,黑点沉寂,白点微亮,连接二者的无形桥梁比之前更加纤细透明,每一次真气流过都引发细微的颤抖。过度消耗的后遗症明显。需要稳定,需要“燃料”。
他目光转向净玉环。乳白光晕己重新扩散开,将残余的脓液彻底净化,领域恢复到此前的范围,甚至因为骨灵污染的刺激,光芒似乎更凝实了一分。它依旧静静悬浮,对苏沉的注视毫无反应,只散发着恒定而纯净的温暖。
暂时指望不上它。苏沉移开目光,重新聚焦于骨灵残骸。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步虚浮但稳定。走到碎骨堆旁,腐臭与某种阴冷的精神残响扑面而来。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缭绕着极其稀薄、却高度凝聚的混沌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即将散去的暗绿色魂火余烬。
接触的刹那。
冰冷的、充满恶意与破碎记忆的洪流,顺着真气连接的通道,猛地冲击向苏沉的识海!
画面碎片纷至沓来:
无尽的灰黑平原,天空永远低垂着污秽的墨绿色云层,“绿雨”如泪滴般永恒飘落,每一滴雨水都在地面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蒸腾起腐败的雾气。
平原深处,脓液汇聚的雾墙在缓缓蠕动,雾墙之后,是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轮廓,散发出让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那里是“源头”,是“巢穴”。
无数形态各异的骨灵、污兽、乃至扭曲的魂体,如同朝圣般,在雾墙外围游弋、厮杀、相互吞噬,又同时向着雾墙方向,传递着某种混乱的“供奉”与“信息”。它们并非无智,而是被一种更宏大、更扭曲的集体意志所驱使。
这具被苏沉击杀的骨灵,曾是某个强大修士的残骸,在绿雨与雾墙力量的浸染下重生。它接到来自雾墙深处某个“节点意志”的模糊指令:感知到“纯净异物”(净玉环)的波动,前往……回收或湮灭。指令中带着对“纯净”本能的憎恨与渴望。
指令的来源,并非单一存在,而像是一个由无数痛苦、腐败、异变意识糅合而成的“蜂巢思维”,盘踞在脓液雾墙深处。这骨灵,只是其延伸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个“触须”。
信息冲刷猛烈,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试图同化苏沉的意识,将他也拖入那永恒的疯狂与痛苦之中。
苏沉闷哼一声,太阳穴青筋暴起。但他坚守着识海中那一点冰冷的“自我”,如同怒海中的礁石。混沌基台感应到外来的精神侵袭,自发加速,灰蒙蒙的真气逆冲而上,包裹、消磨着那些恶意的记忆碎片。属于“黑点”的归墟之意,对这类死寂怨念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吞噬欲望。
片刻之后,冲击渐弱。
苏沉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眼神更加幽深。他“看到”了更多。葬墟的污染并非自然现象,其深处存在着一个有组织的、充满恶意的“意志集合体”。净玉环这类纯净之物,是它的眼中钉。而自己这个身怀禁忌血脉、同样被外界“秩序”所排斥的渎天者,或许在对方眼中,是另一种性质的“异物”?
指尖的混沌真气,终于触及了那几点最核心的魂火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