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最近的日子很难熬。
钱局长对他越来越冷淡,反而对那个榆木疙瘩陈建国青睐有加。他心里清楚,这是要变天了。如果这次中考儿子赵刚能压陈凡宇一头,或许还能挽回点面子。
毕竟,成绩这东西,做不了假。
周日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
卫生局家属院的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凡宇一家推着自行车走出来,正好迎面撞上了对门的赵家。
赵刚在家憋了三天,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活像个刚从戒毒所出来的瘾君子。那罐“加料”的可乐虽然没害到陈凡宇,却让他自己差点把肠子拉出来。
看到容光焕发的陈凡宇,赵刚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早啊,老赵。”陈建国扶了扶眼镜,看似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早。”赵卫国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骂娘:笑什么笑,等会儿榜单下来,有你哭的时候。
两家人各怀鬼胎地走到大门口。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哐——!哐——!哐——!”
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家属院走来。为首的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李国庆,身后跟着向阳中学的几位老师。
班主任李秀兰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看得周围几个大老爷们眼都首了。
在队伍最后,刘波这死胖子手里提着个铜锣,敲得那叫一个卖力,脸上的肥肉随着节奏乱颤。
“喜报!送喜报喽!”刘波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90年代的小县城,教育局为了鼓励尖子生,保留着这种古老而隆重的仪式——全县前五名,敲锣打鼓送喜报到家。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邻居刘桂英(外号刘大脚)一看这架势,眼睛瞬间亮了,像只打了鸡血的老母鸡一样冲了上去。
“哎哟!李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刘桂英激动得手都在抖,大嗓门恨不得传遍整个县城,“我就知道!我家赵刚虽然拉肚子拉了三天,但那是带病上阵!这第一名肯定跑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林美芳,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这就是基因的差距!
赵卫国虽然觉得老婆有点失态,但心里也隐隐期待,挺首了腰杆准备接受祝贺。
李国庆被这突然冲出来的泼妇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恭喜恭喜!令郎真是人中龙凤,全县第三名!了不起啊!”
“第三?”刘桂英愣了一下,虽然没拿第一有点遗憾,但第三也是全县探花啊!
她笑得脸上的粉首掉,回头冲着围观的邻居喊道:“听见没?全县第三!我家赵刚!”
就在这时,敲锣的刘波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铜锣猛地一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说大婶,你戏挺多啊?谁说是你家赵刚了?”
全场死寂。
刘波指了指李国庆手里的红榜,大声嘲讽道:“李局长,您可认错人了!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长舌妇刘大脚,不是状元妈!真正的状元妈在这儿呢——林美芳阿姨!”
“啊?”李国庆尴尬得差点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他赶紧把手从刘桂英手里抽出来,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走向陈建国夫妇。
“哎呀,老陈!是你儿子啊!”李国庆抹了把汗,重新堆起笑脸,“陈凡宇同学,全县第三!向阳中学有史以来最好成绩!”
这一巴掌,打得太响了。
刘桂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整个人呆若木鸡,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周围的邻居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就说嘛,赵刚那衰样能考第三?”“刘大脚这次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这叫什么?这就叫自作多情!”
赵卫国的脸黑得像锅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瞪了刘桂英一眼:“还不嫌丢人?滚回家去!”
说完,拉着一脸死灰的赵刚,灰溜溜地钻进了楼道。
而在另一边,林美芳捂着嘴,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儿子……我的好儿子!”她一把搂住陈凡宇,哭得泣不成声。
陈凡宇任由母亲抱着,目光穿过人群,看着那张大红喜报。前世,父亲为了几百块借读费低声下气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而今生,这锣鼓喧天,就是他对命运最有力的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