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空气凝固。
赵刚蜷缩在满是污水的地上,面对刘波的逼问,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刚才那罐强行灌下去的可乐,让他现在胃里翻江倒海,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
“哑巴了?”刘波一脚踹在赵刚的屁股上,“刚才那股狂劲儿呢?你爹不是副局长吗?喊啊!”
几个坏小子早就看赵刚不顺眼了。这孙子平日里仗着班长的身份,像个盖世太保一样到处打小报告,谁没被他在老师面前穿过小鞋?此刻新仇旧恨涌上来,几个人围上去就是一顿乱踢。
“别……别打了……”赵刚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爸是副局长……我让他在卫生局整死你们……”
刘波一听这话,乐了。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赵刚那满是可乐渍的领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爹?你爹是个球啊!不就是个副科级吗?我爹还是厂长呢!给我打!专门往屁股上招呼,肉厚,打不坏!”
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打累了,刘波喘着粗气,指着不远处的学校后门:“赵刚,你是个男人就把刚才的话兑现了。你不是说凡宇哥要是考上一高,你就爬过去吗?爬!”
赵刚看着刘波手里拎着的那半块板砖,再看看周围那几双凶狠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颤抖着趴在地上,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手脚并用地向学校方向爬去。
尊严?在暴力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刘波看着赵刚那撅着屁股爬行的样子,原本的突然变成了一阵索然无味。他啐了一口唾沫:“操,真特么软蛋。说你是汉奸头还真没冤枉你,一点骨气都没有。没劲,走了!”
一帮人跟着刘波扬长而去,只留下赵刚一个人在泥地里蠕动,周围偶尔路过的学生投来异样且鄙夷的目光。
就在赵刚绝望得想死的时候,一双干净的球鞋停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透过被泪水和泥水糊住的眼睛,看到了逆光站立的陈凡宇。
陈凡宇脸上没有嘲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平静——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俯视。
陈凡宇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条毛巾和一瓶矿泉水。他走回来,拧开水,浸湿毛巾,然后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赵刚擦去脸上的污渍。
“凡……凡宇……”赵刚浑身僵硬,不知道这个恶魔又要干什么。
“疼吗?”陈凡宇的声音很温柔,却让赵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凡宇一边帮他擦拭伤口,一边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赵刚,记住了。今天打你的是刘波,救你的是我陈凡宇。你要是敢回家告状,或者以后再敢动歪脑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比今天惨十倍。哪怕你爸是局长,我也能让他扒了皮滚蛋。懂了吗?”
赵刚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微笑的脸,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哪里是同学?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懂……懂了……”赵刚牙齿打颤。
“真乖。”陈凡宇拍了拍他的脸,然后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朗朗少年音,“行了,同学之间开玩笑要有度。刘波他们不懂事,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咱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以后还要在一高做同学呢。”
这一套“大棒加胡萝卜”,彻底击碎了赵刚的心智。他竟然在这一刻对陈凡宇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感激和依赖,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
这就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初级阶段。
陈凡宇看着赵刚蹒跚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要驾驭一条疯狗,光打是不行的,得打断他的腿,再给他一块骨头,他才会把你当主人。
……
中午,洛水宾馆二楼宴会厅。
这里是90年代洛水县最高档的场所,红地毯,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白酒和脂粉混合的味道——这是权力的味道。
今天的谢师宴,是钱局长亲自点的题,卫生局的干部职工来了大半,与其说是给陈凡宇庆祝,不如说是来向未来的“陈副局长”表忠心。
主桌上,钱局长坐在首位,左边是即将退居二线的曹副局长,右边是教育局的李国庆。陈建国夫妇作为主人陪坐一旁。
而赵卫国,被安排在了一个尴尬的边缘位置。他还要强颜欢笑,举着酒杯祝贺陈建国教子有方,那副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陈凡宇坐在末席,冷眼旁观着这场官场现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