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自嘲》,其实是陈凡宇前世在一次酒局上,听一位郁郁不得志的记者朋友醉后狂吟的。意境古拙,透着股看破红尘的狂气。
陈凡宇现在的脑子里也就这点存货。要是叶凌风这小子不服气,非要再来一首,那他这个“穿越者”就只能当场拉稀,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念完最后一句“怒指乾坤错”,陈凡宇面色沉静,心里却在打鼓。
他看着叶凌风。
这位来自京城大院的少爷,此刻并没有看他,而是目光穿过灰蒙蒙的窗户,望向远处的天空,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反复咀嚼着刚才那几句诗。
叶凌风家学渊源,从小那是把《唐诗三百首》当儿歌背的。正因为懂,才更受震撼。
这哪里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强赋新词?这分明是一个饱经沧桑、满腹经纶却又被世俗压弯了腰的狂生,在酒后的带血呐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口,让他想起了爷爷书房里那幅张旭的狂草——癫狂,却又悲凉。
“黄钟大吕,余音绕梁……”
许久,叶凌风长叹一声,收起了所有的傲慢。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郑重地向陈凡宇拱了拱手:“陈兄,这首诗气象万千,叶某……甘拜下风。”
众人哗然。
刚才还不可一世、连柳若冰都瞧不上的京圈才子,竟然对这个穿着廉价T恤的本地少年低头了?
那个叫叶武的小屁孩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家堂哥,一脸的不敢置信。
柳若冰依旧坐在那里,但眼神己经完全变了。她死死地盯着陈凡宇,仿佛要从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脸上,看穿他那苍老的灵魂。那种境界上的碾压,让她那颗高傲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崇拜”的悸动。
陈凡宇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雕虫小技,叶兄谬赞了。”
“这可不是雕虫小技。”叶凌风眼神灼灼,“这首诗若是拿到京城的圈子里,恐怕连北大中文系的那几位教授都要拍案叫绝。不知陈兄……”
“陈凡宇!你在这儿呢!”
叶凌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一个清脆急切的声音打断了。
众人回头,只觉得眼前一亮。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正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她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百褶短裙,露出一双笔首修长的雪白,脚上踩着一双精致的小白皮凉鞋。
是苏清。
她本来要去北京玩两周,结果这才一周就回来了。
陈凡宇看着眼前的少女,心跳漏了一拍。一周不见,这丫头好像更漂亮了。北京的水土养人,她皮肤白得发光,加上一路奔波微红的脸颊,像一颗熟透的水。
他哪里知道,苏清这一周简首是度日如年。坐在故宫的台阶上想的是他,爬长城的时候想的是他,就连吃烤鸭都在想这猪头会不会趁自己不在去勾搭别的女生。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最后逼得她不得不拖着老妈提前回程。
“哟,这不是苏大美女吗?”陈凡宇习惯性地开启了老流氓模式,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双毫无瑕疵的腿上多停留了两秒,“这裙子不错,北京买的?咱们这土掉渣的县城可没这就货。”
换做平时,苏清早就红着脸骂他流氓了。可今天,她顾不上了。
“别贫了!”苏清冲进来,一把拉住陈凡宇的胳膊,手指冰凉,“出事了!卫生局出大事了!”
陈凡宇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事?慢慢说。”
“赵卫国……赵刚他爸,拿着刀把钱局长挟持到了办公楼顶!”苏清声音都在发抖,“说是要同归于尽!”
轰——
陈凡宇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钱局长被挟持?
前世可没这出戏啊!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蝴蝶效应。前世赵卫国虽然坏,但也就是个搞阴谋的小人。这一世,自己给父亲和钱局长出了那个阴损的“补锅法”——满大街贴大字报,把赵卫国彻底搞臭了,逼上了绝路。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赵卫国这种官迷?这是把人逼得狗急跳墙了!
要是钱局长真出了事,或者赵卫国在临死前把“大字报”的真相抖出来,那不仅钱局长完了,参与策划的父亲陈建国也得跟着完蛋!
陈凡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自以为有着三十五岁的阅历就能掌控全局,却忘了人心是最不可控的变量。玩弄权术者,终将被权术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