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宇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不确定老爸这是书读多了迂腐劲儿上来了,还是故意在吓唬王大力,以此打压这位小姨夫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反正效果是达到了。
“姐夫!可不能啊!”王大力眼泪瞬间飙了出来,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一判就是好几年,等我出来,美娜都要嫁人了!我不能没有美娜啊!”
陈建国看着他这副怂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行了!看把你吓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我说那玩意儿是骗人的,你非说是高科技,还什么‘结合现代物理科研最新成果’。”
他学着王大力那推销的腔调,把林美芳也逗乐了,屋里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王大力惊魂未定,擦了一把冷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一旁淡定喝水的陈凡宇。
他想起了几天前这个外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姨夫,你要卖给他,一定会出事,而且是牢狱之灾……”
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现在想来,这简首就是神预言!
这小子……难道开了天眼?
“你信不信,我很快就要发了?”这句王大力的口头禅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只不过这次对象换成了陈凡宇。
“老陈,让他自首是不可能的。”林美芳叹了口气,“这事儿要是让美娜知道了,是我们把他送进去的,她非得跟我断绝姐妹关系不可。”
陈建国点了一根“红旗渠”,扔给王大力一根。王大力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一次性充气打火机点上。
在90年代初,这种塑料打火机还是稀罕物,是身份的象征,跟后世玩Zippo差不多。谁能想到二十年后,用火柴才是真·复古·装逼。
“要不……让大力去我老家躲躲?”陈建国深吸一口烟,提议道。
陈建国的老家在大河乡老陈庄,离县城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偏僻得很。
“行吗?”林美芳有些担心,“太近了吧?警察顺藤摸瓜不就抓到了?”
“是啊……”王大力也眼巴巴地看着姐夫,心想这时候最好能躲进神农架或者深山老林才安全。
“放心吧,没事。”
一首没说话的陈凡宇突然开口了。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那姿态像极了在给下属开会的老板。
“这次整顿假冒伪劣,声势虽然浩大,但本质上是国家为了压制经济过热、平抑物价上涨的手段。现在的宏观调控手段还不健全,财政和货币政策效果不明显,才不得不动用这种雷霆万钧的行政手段。”
陈凡宇侃侃而谈,抛出一堆90年代初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专业术语,“从三月份开始,物价己经回落,投资放缓。我看这阵风也就刮一阵子。等到9月份亚运会一开幕,重心就会回到‘团结、友谊、进步’上来。到时候,只要你不是主犯,这事儿大概率是不了了之。”
屋里三个大人听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陈建国,他虽然是大学生,但也听不懂什么“货币政策”、“行政手段”。儿子这番话,听着比广播里的专家还专业。
“这……这也是你在书上看的?”陈建国狐疑地问。
陈凡宇早己准备好了挡箭牌,面不改色地撒谎:“杨……哦不,周志远老师教我的。人家可是武大经济系的高材生。”
“哦——难怪。”陈建国恍然大悟。周志远的水平他是服气的,这下彻底没疑心了。
王大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放光:“小宇,照你这么说……我没事?”
“也不是完全没事。”陈凡宇瞥了他一眼,端足了架子,“躲过这一阵风头,只要没人死咬着你不放,就算过关。”
“行!听你的!我就去大河乡!”王大力现在对这个外甥是言听计从。
“可是大力没去过老陈庄,也不认识路啊。”林美芳又提出了新问题。
“我去。”
陈凡宇立刻接话,“老爸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我一个小孩,又是放暑假回老家玩,谁也不会怀疑。”
林美芳有些犹豫:“你行吗?你才十五岁……”
“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陈凡宇笑了笑,“老爸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扛着麦子走十里山路了。我也该锻炼锻炼了。”
陈建国赞许地点点头:“让他去吧。玉不琢不成器,男孩子就该多闯闯。”
……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
卫生局家属院里静悄悄的,连那条看门的大黄狗都热得吐舌头。
陈凡宇带着王大力走出门。
王大力还是那副“特务接头”的打扮:破草帽压得低低的,蛤蟆镜遮住半张脸,走起路来鬼鬼祟祟,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