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谁?吴学文?他还能大过王法?”
柳月虽然心里也没底,但在弟弟妹妹面前,必须撑起这口气。看着三个大男生挤在那辆快散架的“飞鸽”上,她破涕为笑:“凡宇,你坐我的车吧。那车轱辘都快压扁了。”
“得嘞!”陈凡宇如蒙大赦,赶紧跳下那辆不仅颠簸还充满汗臭味的“宝马”,“哥,你那是骑车吗?你那是开拖拉机,颠得我胃疼。”
陈擎天笑骂了一句,载着陈二狗先走了。
陈凡宇侧身坐在柳月的车后座上,出于礼貌和安全,手轻轻虚扶在柳月的腰间。
柳月今天特意换了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蓝花。这是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平时舍不得穿,今天要进乡政府“打仗”,不能让人看扁了。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陈凡宇的手偶尔会实打实地触碰到少女纤细的腰肢。虽然隔着布料,但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是让拥有三十五岁灵魂的他心神微微一荡。
风吹过,一股混合着肥皂味和少女特有体香的味道钻进鼻孔。那不是后世昂贵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阳光晒过棉被的清新,带着蓬勃的生机。
陈凡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丝旖旎压在心底。
……
长河乡政府是临街的一栋两层小楼,白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后院则是几排低矮的红砖房,作为家属院和食堂。
西人首奔二楼副乡长办公室。
“吴乡长,钱凑齐了。”柳月把那个装着五十块钱的手帕包放在桌上,声音不卑不亢,“您点点。”
吴学文正喝着茶,看了一眼钱,脸色缓和了不少。虽然没收到那个刺头的罚款,但拿下这个钉子户,也算杀鸡儆猴了。
“这就对了嘛。”吴学文慢条斯理地数了数钱,打起了官腔,“统筹提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们要理解政府的难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凡宇站在后面冷笑。取之于民是真的,至于用之于民……看看这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和外面的桑塔纳就知道了。
“大道理我听不懂。”柳月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钱交了,条子开了,我的猪呢?”
吴学文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爽。这泥腿子,一点觉悟都没有。
“还能少了你的?我们是政府,又不是土匪。”吴学文把开好的收据扔给柳月,站起身,“走吧,去后院。猪在食堂菜园子里养着呢。”
一行人刚下楼,就碰见一个穿着油腻蓝围裙、推着自行车的胖子。
这是乡政府食堂的大师傅,朱卫国。
在90年代,能在机关食堂掌勺可是个肥差。采购稍微漏点指缝,就够一家人吃香喝辣。朱卫国仗着跟领导熟,在乡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走路都带风。
“哟,吴乡长!”朱卫国一脸谄媚,“中午给您包了芹菜猪肉馅的饺子,那肉可是……”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凡宇等人,住了嘴,眼神里满是不屑。
吴学文矜持地点点头:“老朱,去后院把那几头猪牵出来,还给他们。”
“好嘞!”朱卫国像领了圣旨一样,把车一支,屁颠屁颠地往后院跑。
陈凡宇和陈擎天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好戏要开场了。
仅仅过了五分钟,朱卫国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鞋都跑掉了一只,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
他凑到吴学文耳边,哆哆嗦嗦地耳语了几句。
吴学文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比猪肝还难看。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陈擎天,眼神惊疑不定。
陈擎天双手抱胸,吹着口哨看天,一副“雨女无瓜”的表情。
“咳咳……”
吴学文强行镇定下来,转过身,换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那个……出了点状况。你们先回去吧,猪过两天再还你们。”
“什么?”柳月急了,“凭什么?钱都交了,为什么不还猪?那是俺家的命根子!”
“让你回去就回去!哪那么多废话!”吴学文有些烦躁,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手续还需要走流程,过两天再说!”
这就是典型的“拖字诀”。
陈凡宇心里跟明镜似的。猪肯定己经死了(昨晚毒饵发作),吴学文这是想拖延时间,想办法赖账或者找替死鬼。
“不行!”陈二狗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吴乡长,您这是想帮我们养猪致富呢?还是说……猪出什么事了?”
吴学文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更是恼羞成怒。他看着眼前这个留着郭富城分头、一脸痞气的陈二狗,气就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