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我被巨大的恐惧击中,为人的道德感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尖锐地刺痛。
下贱人的命,卑微如斯,轻而易举地就能被碾碎成粉。
死后连皮都能被扒下来,做成一面不起眼的鼓。
还要被人捶打着,被迫发出哭声。
死不瞑目!
*
殷管家最终没有对我多说。
他沉默许久后,将梅花鼓送回了祠堂,再没有回来。
因为这一面梅花鼓,这一整天我都郁郁寡欢,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风从窗外吹过。
我仿佛听见了那梅花鼓上挂着的骨头拍打,发出的细密的响声。
胃开始刺痛。
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堵在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儿石头。
我翻身坐起来,在黑暗中看了看天色。
披上衣服出了门。
*
我敲开六姨太院门进去的时候,白小兰正躺在罗汉榻上抽水烟。
她衣衫半解,露出修长白嫩的大腿,和白皙的胸,神情慵懒,见到我挑了挑眉:“哟,什么风把大太太吹上我的门儿了。”
我不敢看她这放荡做派,移开视线坐下,问:“老爷之前的大太太……是怎么回事?”
白小兰笑了:“老爷既然能娶十四房姨太太,自然最开始得先娶个大太太。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焦灼:“你不要和我绕弯子,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白小兰笑道:“大太太这就不怕我说一两句话送您去死了?”
我怕。
可这宅子里,除了白小兰,我再找不到其他人知道这些事。
白小兰也并非诚心问。
她像是早就等着与我讲这个故事般,接着说了下去:“老爷的大太太,是冥婚。”
“冥婚?!”这个答案来得猝不及防,我愣住了,“老爷活得好好的,怎么会配冥婚?”
“现在是活得好好的,当时……是死了。”白小兰道。
屋子里明明门窗紧闭,却莫名好像刮起了一阵阴风,从我脚底窜过去,让我浑身发冷。
“老爷,死过……又活了?”我艰难地说。
“对啊。”白小兰仔细想了想,“就是老爷的母亲当年浸猪笼前后脚的事。”
*
老夫人叫作什么,白小兰不记得了。
可老夫人年轻时也是名动陵川的大美人,嫁给上一代殷家家主也是门当户对。
生了老爷,养到六岁。
却红杏出了墙,跟府里一个家丁跑了。
跑到渡口的时候,就被殷家镇的人捆了抓回了殷宅,关在院子里,准备第二天沉江。
“哦对了,就是大太太您现在住的院子。”白小兰吞云吐雾,表情在烟雾里看不清楚,“老夫人嫁过来就住那里,连老爷也是在您的那个院子里长大。”
夫人想要寻死,挂了绳子上吊。
却被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