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可笑,明明要抓人沉江也是个死,却不准夫人自杀,只能被扒光了衣服,关在猪笼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受尽羞辱,被扔进了陵江。
把人投江的,弹冠相庆。
抓了人回来的,与有荣焉。
还有那些站在街上扔石头吐唾沫的,也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只有六岁的殷衡,眼瞅着自己母亲死在面前,回了殷宅,就顺着凳子攀上了那条被人遗忘的麻绳,上了吊。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房梁上那道勒痕,不是九姨太吊死的地方。是老夫人和老爷……”
“对。”白小兰说。
两个人寻死。
难怪痕迹那么深。
也难怪殷管家说我的院子没死过人。
老夫人淹死在陵江里,而老爷……
人们发现殷衡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气了,便要准备后事。可这是殷家下一代的独苗,总不能让他一个孩子赤条条地上路。
他们配了八字,找了个寅月寅日寅刻生的“三寅女”,配给死掉的老爷做夫妻。
就是齐氏的女儿。
那会儿也不过六岁大,身上有梅花胎记也嫁不出去。
家主承诺得太多,又认作近亲,可以搬入西堡,享殷家分红。齐氏与丈夫一商量,便狠心送了女儿出嫁。
当天夜里,就接了亲,与公鸡拜了天地,没送入洞房,直接送到了灵堂。
姑娘虽小,却也懂得害怕。
在灵堂里大吵大闹,哭喊不已,死活不肯进棺材。
齐氏一狠心,便和丈夫当着家主的面,活活掐死了自己的女儿,扔进了棺材里。
几十号族人亲眼看着封了棺,家主又引了傀儡来做祭。
可就在那天夜里,棺材里发出响动,开始声音微小,可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拍棺木。
半夜让人开了棺。
披头散发的殷衡,赤红着眼,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老爷没死。还是死而复生?”我抖着声音问。
“谁知道呢?”六姨太垂着眼眸又点了一袋烟,淡淡道,“怕是身体轻年龄小,上吊也没死透,晕厥了过去。可有心人想让他死……直接就糊弄说死了。”
“那、那女童呢?”我问。
六姨太无力地笑了笑:“你不是知道答案了吗?”
……是啊。
我知道答案了。
早晨,我还把她捧在掌心端详。
老爷没死,她却无端这般阴差阳错的,被急功近利的父母掐死在了那个夜里。
她命格清奇,为夫替死,自然成圣。
以死为代价,她的名讳写入了族谱中的烈女志中。
于是剥了皮,做成祭祀用的单面梅花鼓,永永远远摆在殷家祠堂中,在每一次祭祀的时候敲响。
由她代为向先祖沟通。
家主送了一块“贞节烈女”的牌坊,挂在她家门口。
光耀了一家门楣。
从此齐氏可以在任何场合,挺直了脊椎,称自己是高门大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