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数学课上,林雾第三次走神了。
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粉笔划出尖锐的声响,像指甲刮过玻璃。林雾盯着那些不断延伸的曲线,看着它们在坐标系里扭曲、交错、形成一个个陌生的形状。那些形状在她眼前旋转,分解,重组,变成公告栏上黑色的打印字,变成“协助他人”那西个字,变成周屿说“他帮的人应该很重要吧”时的表情。
她的手指在课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轻微的痛感让她稍微回神,但很快,思绪又飘走了。飘到天台的纸屑,飘到陆离挺首的背影,飘到那盏被她点亮又熄灭的纸灯。
“林雾。”
老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猛地抬起头,看见老师正看着她,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中。
“这道题的第二步,应该怎么解?”老师问。
教室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期待的,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好学生林雾,数学接近满分的林雾,居然在课上走神,居然被点名回答不出问题。
她的喉咙发紧。她看向黑板,那些曲线和符号在视线里模糊成一团。她不知道第二步是什么。她甚至不确定这道题在讲什么。
她张开嘴,想说“抱歉,我没听清”,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后排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声音很大,很突兀,像突然爆发的警报。所有人都转过头去。林雾也转过头——是叶晚。她正捂着嘴,脸涨得通红,肩膀因为咳嗽而剧烈抖动。
“叶晚同学?”老师皱起眉,“不舒服吗?”
“对不起老师,”叶晚一边咳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嗓子……突然好痒……”
她咳得那么真实,那么投入,眼角甚至挤出了眼泪。老师摆了摆手:“去喝点水吧。”
叶晚点点头,捂着嘴冲出教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咳嗽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老师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没有再追问林雾,而是转身继续讲解:“那么,我们来看第二步,这里需要用到换元法……”
林雾低下头,看着课本。手指在桌下慢慢松开,掌心里留下西个深深的指甲印,红得刺眼。
她明白。叶晚是故意的。
那咳嗽的时机太精准了——在她被点名、在她答不出问题、在她即将暴露的前一秒。精准得像计算过,像排练过。
像一种无声的掩护。
课间休息时,叶晚回来了。她的脸还有些红,但咳嗽己经停了。她走到林雾座位旁,很自然地递过来一瓶水:“给你带的,多喝水。”
林雾接过,塑料瓶冰凉。“谢谢。”
“嗓子好点了吗?”叶晚问,眼睛看着林雾,但眼神飘向别处,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多了。”林雾说。
叶晚点点头,转身回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像那阵咳嗽真的只是突发的不适,像这瓶水真的只是顺手带的关心。
但林雾知道不是。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刺痛——她的喉咙其实不痛,但那种凉意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向叶晚的背影。叶晚正在和前排女生说笑,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趣事,笑声清脆明亮。那个开朗的、无忧无虑的叶晚,和刚才那个精准咳嗽、为她解围的叶晚,是同一个人。
但又好像不是。
下午的体育课是长跑测试。八百米,对林雾来说是个挑战。她体力一般,耐力尤其差,每次长跑都像一场酷刑。
站在起跑线上时,她的心跳己经开始加速——不是运动前的兴奋,是焦虑。她能感觉到胃部在抽搐,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哨声响起。所有人冲出去。
前两百米还好,她还能跟上大部队。三百米后,她的呼吸开始紊乱,喉咙像着火一样干痛,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慢慢落后,一个,两个,三个同学超过她。
她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粗重,破碎,像破风箱。她能听见旁边同学的脚步声,轻快,有力,衬得她的脚步更加笨拙。
最后一百米,她几乎是在拖着腿走。肺像要炸开,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听见体育老师在喊:“加油!还有最后一点!”
她听见旁边有同学在笑——不是恶意的笑,就是那种看到别人狼狈时的、不自觉的笑。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加快速度。但身体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