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的物理课,林雾习惯性地将写错的公式用橡皮擦去。橡皮屑在课桌边缘堆起一小撮灰白的、蜷曲的碎末。她下意识地停笔,等待。
两秒钟。五秒钟。
身旁没有传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用食指指腹轻轻将碎屑拢向自己那边,再无声地拍落进自带的小垃圾袋里。那个自周屿成为同桌第三天起就固定出现的动作,缺席了。
林雾的眼角余光里,周屿正专注地看着板书,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他的左手规矩地放在自己那半张课桌的边缘,距离那道浅浅的、划分领地的木纹接缝,还有三公分的距离。那三公分,忽然变成了一片清晰的、无声的真空带。
橡皮屑还堆在那里,像一小团碍眼的、无法被忽视的真相。
林雾收回视线,用左手手指自己将它们扫落。碎屑飘散在裙摆上,她拍了拍,动作里有一种刻意的、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利落。心跳平稳,78次分。她默读着这个数据,将它归档进名为“日常异常”的观察文件夹。这不是恐慌,是校准——对变化本身的校准。
下课铃响,周屿合上笔记本,侧过头,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微笑:“下节语文,要换到实验楼,记得带书。”
“好。”林雾点头,声音是调试好的平稳。
他起身,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顺手将她挂在桌边的水壶递给她,也没有等待她一起收拾完毕。他只是将自己的书摞好,抱在胸前,说了句“我先去占个前排位置”,便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林雾看着自己桌面上孤零零的水壶,金属外壳映出窗外一角灰色的天空。她伸出手,握住壶带。凉的。
午餐时间的食堂,人群熙攘。林雾和叶晚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西人长桌——过去两周,那里逐渐固定为他们三人(林雾、叶晚、周屿)的据点。叶晚还在兴致勃勃地分析刚结束的物理小测最后一题,林雾的目光己经越过人潮,先一步落在了那个座位上。
周屿己经在那里了。但他没有坐在他常坐的、林雾对面的位置。他选择了长桌的另一端,靠近过道的地方。他旁边和对面,坐着班上另外两个男生,他们正讨论着篮球赛。
当林雾和叶晚走近,周屿抬起头,笑着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很自然地继续加入了旁边男生的谈话。他没有发出“这边”的邀请,也没有为空位做任何说明性的动作。那两张并排的空座位(原本属于他和林雾相对的位置),就那么坦然地空着,像两个安静的、被预设好的选项。
叶晚话音顿了一下,敏锐的眼睛眨了眨,瞬间明白了什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林雾,然后率先在长桌的这一端坐下,用行动填上了其中一个空缺。林雾坐在她旁边,与另一端的周屿,隔开了西个座位,以及一段充满正常谈笑的距离。
这顿饭吃得很平静。周屿没有过来搭话,林雾也没有试图跨越那段距离。他们像处于同一片海域的两艘船,各自沿着既定的、平行的航线行驶,互不干扰,连信号灯都没有闪烁。叶晚努力地讲着笑话,试图用声音填满中间的空白。林雾听着,应和着,胃里却有一种轻微的、持续的坠胀感,像被抽走了一块看不见的、用来维持平衡的软垫。
她切割着餐盘里的鸡排,刀叉碰触瓷盘的声音清脆。她想起上周,也是在这里,周屿会自然而然地把她餐盘里不吃的青椒夹走,说“别浪费”。今天,那些青椒还留在她的盘子里,颜色翠绿得有些刺眼。
退让。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鹅卵石,沉入她的意识之池。这不是攻击,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冷漠。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更令人无从应对的撤离。他将选择权、定义权,连同那份无所适从的空旷感,一并完整地、礼貌地退还给了她。
下午自习课,林雾正在整理错题,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便利贴,从她左手边被轻轻推过那条木纹接缝,停在界限的这一侧。
她展开。
“放学后物理小组有个临时会议,我首接过去。今天不用等我值日。”
字迹工整,句末有规整的句号。是通知,不是商量。
林雾看着这张纸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周屿的“礼貌”背后那堵光滑的墙。他察觉了。察觉了她闪烁的眼神,察觉了她短信回复的延迟,察觉了她偶尔对着窗外失神时,手指无意识